《春台殺》第74章 守英塔 “女嬰?”(1)

作者:觀梧·1個月前

第74章 守英塔 “女嬰?”

衛安瀾對孟尋幽那邊的變故毫不知情, 在莊念兒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了海邊。舉目望去,巨石壘成的長堤如同一條灰白的巨龍, 安靜地臥在海岸之畔。海水一浪一浪地衝刷著砂石, 明亮的光點翻轉跳躍,熠熠生輝。

如此平靜,如此美麗。

腥鹹的海風迎面吹來,衛安瀾一下子想到了初到梧州那夜的夢。

在梧州停留三日, 乘船來尺口村又花了五天時間,除了百桑根花和死者身份的共同點, 她依舊沒有任何進展。雖然衛安瀾吩咐過孟尋幽派人檢查梧州所有沿海堤壩, 可若即將到來的天災真是海難, 一切都是徒勞。

衛安瀾不自覺地捏緊手串,雙唇抿成一條線。正自憂慮, 落後她半步的柳遇微微彎下腰,在她耳畔輕聲道:

“殿下別怕, 不會有事的, 我們一直都在。”

隨著海浪的波動, 衛安瀾只覺得自己的心亦隨之盪漾。她略微勾了勾唇, 長長撥出一口氣, 讓胸中的鬱結盡數隱入塵煙。

是啊,還好他們都在。

視線重新聚焦,衛安瀾抬手指向斷崖上高聳入雲的石塔, 問道:“那是燈塔嗎?”

傳說海上總會有燈塔佇立在重重激流中,為黑夜和迷霧中的船隻指引方向,也無怪衛安瀾會這麼想。不料莊念兒沿著她的目光看去,倏然變色。

“不是燈塔, 那是……守英塔。”

衛安瀾不熟悉尺口村,此前孟尋幽也未曾提過。她疑惑地看向莊念兒,只見她原本就沈鬱的臉色逐漸轉為青灰,彷彿被壓制許久的往事傾巢而出,繞上她的脖頸,勒得她喘不過氣來。

沈吟良久,莊念兒方開口道:“守英塔在尺口村有幾百年歷史了,原本是為收集殘疾嬰兒所設。殿下你看,那塔上沒有門,只有頂上有一個半尺見方的小窗格。誰家要是生下殘疾嬰兒不想養活,就從那個窗格里扔進去,任他自生自滅。”

衛安瀾和柳遇無聲對視,海濱潮溼炎熱,兩人卻都感到有股陰森的冷氣自腳底浮起,一路直衝頭頂,教人遍體生寒。

然而,衛安瀾和柳遇皆出身富貴,沒有立場指責那些丟棄孩子的父母。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倘若孩子身有殘缺,連溫飽都成問題的百姓該如何養活他們呢?只要放棄一個毫無記憶的嬰孩,就能讓全家少一輩子的拖累,這樣的選擇殘忍,但真的有錯嗎?

“守英塔建立的初衷也許無錯,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所謂初衷也都變了味。”莊念兒一哂,笑得極為難看,“現在的守英塔主要收容的不是殘疾嬰兒,而是——女嬰。”

“女嬰?”

衛安瀾和柳遇異口同聲地驚呼,莊念兒嘲諷著聳了聳肩,“是啊。在尺口村,這很正常,不是嗎?”

“女兒沒用,不能延續香火,還要浪費家裡一口吃的,哪有扔掉省事?每隔十天半月,都有人從視窗丟下一支火把,一是避免屍體腐爛傳播疫病,二是確保活著被扔進去的女嬰沒有生還的可能。”莊念兒語調深沈,卻滿含怨憤,“只要冠上白羲神要她獻祭的名頭,誰敢不信?誰敢不從?”

“豈有此理!”

本就盤桓不散的寒意攢成一團憤怒的火焰,幾乎吞噬了衛安瀾的理智。

她一向痛恨白羲神,是因為一國之君要靠神明“允准”才能治理國家,是因為神明困住了百姓的思想,讓他們不講道理,不明法度,更有左飛鏑齊年之流利用神明向她施壓,謀求私利。然衛安瀾卻沒想過,居然有人以神明為藉口,犯下這等慘絕人寰的罪!

斷崖上死氣沈沈的石塔是那些無辜女嬰的墳墓,更是打在衛安瀾臉上的一記響亮的耳光。

若不能剷除尺口村的罪惡,她有何顏面面對皇兄和她的子民?

衛安瀾義憤填膺,莊念兒亦感慨萬分,“殿下以為我為什麼會比莊有嗣年長十歲?我是家中長女,許是爹孃想著第一個女孩,養了就養了,還貼心地給我取了名,希望我能為莊家帶來真正的血脈。一連幾年,我們家的孩子落地便會發生各種意外,我直到五歲才真正有了個妹妹。”

“說來也巧,妹妹出生時,神使說她能讓我娘生出兒子,爹孃欣喜若狂,才繼續拉扯我們姐妹。又過了五年,他們終於盼來了這個兒子,也就是莊有嗣。”

莊有嗣一出生,脖子上就掛了金項圈,而莊念兒姐妹連飯都吃不飽,莊念兒總是因為衣不蔽體被同村小孩欺負。可她不敢反抗,又怕父母訓斥毆打,只能白天下海摸珍珠,入夜睡在山洞裡,等身上的青腫消退才揹著好幾筐珍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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