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殺》第131章 往事 “逢時只是(2)

作者:觀梧·1個月前

“國難當頭,先帝悔之晚矣。為保留衛氏血脈,他留下了你那年僅六歲的小皇兄,命老夫把你和八歲的陛下送出了宮。”

在陸桓的講述下,一段塵封的往事拂去了蒙塵。汩汩的血流在胸口湧動,衛安瀾艱難頷首,“阿斐,我記得他的乳名,是太陽照耀草原的意思。”

“是,但當時的大涼已無力迴天,誰都無法阻止大涼亡國了。”陸桓見衛安瀾神情覆雜,忙強笑著安慰道,“阿冉,都是過去的事了。察納太子也好,先帝也罷,他們看到你和陛下重新打下江山,心中必定欣慰。雖說陛下並非先皇后所生,當年也沒來得及入皇族譜牒,只要他待你好,便不算辱沒了衛氏。”

沈吟片刻,衛安瀾深吸一口氣道:“舅父,我還是那個問題,您覺得察納太子還活著嗎?如果他活著,他會認為我和皇兄一脈正統,沒有辱沒衛氏嗎?”

“阿冉這麼明事理,怎麼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呢?”陸桓眸光閃動,“老夫還是那句話,察納太子再好也已經不在了,此事到此為止。”

衛安瀾低頭端起茶杯,心事重重地盯著杯中波動的倒影,只聽陸桓繼續道:“老夫一把年紀,早就看慣了世事此起彼落,莫說先帝和察納太子,就連大涼和大燕國祚坎坷也是一樣。逢時,你說對不對?”

原本安靜站在衛安瀾身後,和青萍一起聽陸桓講述前朝往事的柳遇猛地回神,他鎮定自若地望向陸桓,想探出他突兀轉移話題的深意。然而,陸桓彎彎的笑眼仍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衛安瀾抬手握住柳遇的手腕,“逢時只是大燕的普通百姓,舅父這話就是為難他了。”

“確實,當年逢時還只是個孩子。”陸桓慢悠悠地捋著鬍子,又給自己滿上一杯蜜酒,“燕帝幼年為質,在仇人手下忍辱負重數十年,最終起兵造反,又屠滅了助他覆國的江湖勢力。阿冉你看,燕帝和你們兄妹的成長軌跡真是相似呢。”

衛安瀾含笑附和道:“是啊,謀權篡位的事哪個國家都有。雖然我討厭燕帝,更不覺得他能守好大燕江山,但只論這一點,他算是有功於列祖列宗。”

況且,沒有燕帝便沒有柳遇,她或許一輩子都無法遇到與她靈犀相通的愛人。

正是因為柳遇的存在,她才得以真正直面自己的內心,不再苛求,不再沈溺。

衛安瀾這樣想著,忍不住回頭望了柳遇一眼,默默扣住了他的五指。柳遇也微笑看著她,眼角眉梢盡顯溫柔。

又敘了半刻鐘,眼見陸桓把他知道的大涼舊事都說得差不多了,衛安瀾方開口問道:“舅父,方才我在街上看見您和霞衣主僕說話了。這麼多年了,舅父還不能釋懷嗎?”

原本閒散的笑意驟然僵在臉上,陸桓半瞇起眼睛,“阿冉此話何意?”

衛安瀾打量著他的神情,斟酌著用詞道:“舅父曾經失去的心愛之人,便是左忘憂吧?”

從前,衛安瀾只知道陸桓年輕時痛失摯愛,是以終生未娶。而回想起他注視霞衣的眼神,再算算他們的年齡,衛安瀾便猜到了八九分。

“不愧是老夫帶大的阿冉,這都被你發現了。”陸桓輕笑一聲,似是短暫地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說來並沒什麼稀奇的,無非是年少輕狂,兩情相悅,因種種原因擦肩而過,最終陰陽相隔罷了。”

然而衛安瀾明白,在陸桓輕描淡寫的話語背後,隱藏的是刻骨的傷痕。左忘憂的離世對陸桓打擊有多大,陸桓對左忘憂的感情有多深,從他不願娶妻生子,卻對她留下的唯一的女兒另眼相待便能窺得一二。

怪不得當初左家獲罪,陸桓希望衛安瀾能保住霞衣,他是要保住昔日愛人最後的血脈啊。

更何況,霞衣本就無罪。

陸桓很快從片刻的迷亂中抽身出來,他看了一眼衛安瀾身後的柳遇和青萍,取過一旁的書卷道:“阿冉,往事不可追,以後便不提了吧。”

衛安瀾知道自己再多停留就要引起衛重離的注意了,便起身告辭,“舅父放心,我只是隨便問問,定會守口如瓶。”

從史館出來後,衛安瀾坐在馬車裡默默想事情,忽然聽見對面的青萍小聲咕噥道:“人真的能愛屋及烏到這個地步嗎?”

衛安瀾驀地睜眼看向青萍,“為什麼這麼說?”

青萍不妨自己隨口說的話竟被衛安瀾聽了去,忙雙手攥緊衣裙,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不明白,霞衣一個啞巴姑娘,又不是陸相的親生女兒,就因為她母親曾是陸相的心上人,陸相便對她那樣好?”

衛安瀾定定地直視青萍,不覺失笑,“你覺得我對你如何?”

“殿下對奴婢當然是極好的,奴婢會永遠跟在殿下身邊的!”青萍不假思索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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