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番外一：滄浪·江五叔 百姓不需要
“江丫頭, 怎麼是你啊？你爹孃呢？”
崔氏開啟院門，沒想到來送酒的竟是江家那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見她正準備把木車上的酒罈搬進院中，崔氏趕緊攔住, 招呼兩個兒媳過來幫忙。
“我娘應診去了, 阿兄要照顧江鶴堂，只剩下我啦。”江佩抹掉額上的汗珠，抱起酒罈笑道，“崔大娘, 這是您要的麗人醉，絕對是整個逸州都找不出第二份的佳釀。祝您事事順心, 百子團圓！”
逸州是大涼西境重鎮, 江家多年來一直在此做釀酒的生意。數月前, 江佩的父親江五叔又在刺史嚴憑的支援下開設了逸州第一家大型醫館，只收取極低的診金為百姓治病, 頗受眾人稱讚。
由於常從江家打酒，崔氏格外喜歡江佩這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她從袖中摸出錢袋子塞給江佩, 忍不住抱怨道：
“江五叔也真是的, 不能因為陛下推崇他的玉就整天不務正業, 讓你個小丫頭在外面風吹日曬的。要我說, 早點給你找個好郎君才是正經！”
在崔氏看來, 江五叔實在是個怪人。逸州周邊的山脈矗立了上百年，偏偏他在深山開採出了特殊的礦石，還將之鍛造成了獨一無二的美玉。自鑑州那場轟動天下的“忘歸節”之後, 無數人爭相求見江五叔，不惜以重金一睹星渚玉的風采。
然而，面對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江五叔卻一反常態, 拒絕了所有人的請求。他只給一個神秘人雕刻了一對如意，而後便立下規矩：一年只按心情接三單生意，便是帝王將相親自來求都不會破例。
舉世罕見的奇玉，淡泊孤僻的匠人，身份成謎的買主……此言一齣，人人皆翹首以盼，期待江五叔會為誰打造下一件作品。
“崔大娘，話不能這麼說。”江佩不以為意地側頭笑道，“我爹常言琢玉如修身，星渚玉原石本就稀少，把控火候更是難上加難。我不外出跑腿就在家跟著我爹學手藝，也很開心呢。”
“行，吃穿不愁，乾點喜歡的事挺好。”崔氏笑著撫了撫江佩的後腦，又從兒媳手裡接來一個食盒，“剛出鍋的油酥餅，你帶回去，替大娘問你爹孃好啊。”
辭別崔氏，江佩推著木車走出小巷。秋風捲起地上的沙土，似有一片衣角從巷口滑過，轉瞬又隱入雲煙。
江佩假作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不過是逸州最尋常的景象。可不知為什麼，她就是覺得自今天出門起，背後便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思索片刻，江佩腳下自然而然地轉了方向，朝街巷的另一頭走去。
在城中兜了一大圈，江佩總算繞回了酒肆。一抬頭，她便看見門口站著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那人頷首望著自己，唇角微微翹起，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難言的氣度。
江佩心裡“咯噔”一聲，這好像就是方才她餘光瞥到的女人。
她跟了她一路，怎麼還走到前面了？
江佩確定自己並未見過這個女人，她若無其事地將女子讓進正堂，熱情地招待道：“夫人，您是來打酒的嗎？我們傢什麼酒都有，珍珠泉、松醪春、杏花釀，還有風靡大涼西境的麗人醉，您想要哪一種？”
女子環顧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江佩兩顆尖尖的小虎牙上，“我是從外縣來的，你家有‘鴻??鳳立’嗎？”
江佩藏在袖中的雙手微微一抖，隨即點頭回答：“‘鴻??鳳立’最為難得，都封存在地窖裡，只有我爹能取。夫人且少坐片刻，我去請我爹。”
女子輕笑一聲，眉宇間縈繞著溫柔恬靜的月光，“好，有勞姑娘了。”
江佩暗暗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幾個夥計一起離開。走了幾步，她忽又回過頭來，舉起手中的食盒問道：“夫人吃不吃油酥餅？崔家大娘剛剛烙好的，還熱乎呢！”
“多謝。”女子抱起雙臂，眼角的笑紋愈發明顯，“姑娘放在這裡吧，我會吃的。”
時值正午，來酒肆打酒的人不多，女子站在空無一人的正堂裡，負手打量貨架上主人親手寫下的籤牌，神情逐漸融化成一池春水，盛滿了無盡懷念。
真是……好久不見了。
獨自等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女子身後驀地傳來一道喜怒難辨的聲音。
“你不該來逸州的，袁夫人。”
酒肆裡的這個女人便是織出鮫羅，得大燕朝廷禮遇的三國首富袁夫人。坊間傳聞她對星渚玉得眾人追捧十分不以為然，對鍛造此玉的江五叔更無好感，連江五叔都沒想到今日她竟會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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