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撒謊的妻子
“你小子動動腦子。”趙德柱撇了撇嘴，吐出一口菸圈，“小雞兒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兒。要是躲債跑路，他能不跟家裡人說一聲？能把工作證隨手扔大街上？再說了，他弟弟都說了，齊明這人老實巴交的，不賭不嫖，哪來的賭債？”
“那你說他去哪了？難不成還能憑空消失了？”劉曉勇不服氣地懟了回去。
李佑北放下鋼筆，推了推眼鏡，開口道：“勇哥，從目前的線索來看，齊明主動跑路的可能性極低。第一，他失蹤前跟家人的通話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處理個人財產、安排家事的行為，不符合主動潛逃的心理特徵；第二，工作證遺失的時間點太過蹊蹺。齊亮說3月2號晚上還跟齊明透過電話，那說明2號晚上齊明還活著，可3號凌晨四點，他的工作證就出現在了清和街的馬路上。就算是丟了，也不會丟在離家這麼遠的地方，更何況他的身份證、駕駛證都不在證件夾裡，這不符合正常人隨身攜帶物品的習慣。”
“小北說得對。”李守東點了點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還有一個最關鍵的疑點。齊明的妻子李桂芝，3月3號上午去東州市出差，正好卡在齊明失蹤、工作證被撿到的這個時間點。太巧了，巧得就像提前安排好的。”
“師父，我也覺得這個李桂芝有問題。”李佑北附和道，“齊明失蹤三天，她作為妻子，不僅沒報案，還是齊亮透過銀行聯絡上她，她才知道丈夫失蹤了。就算是出差，家裡丈夫一夜未歸，她難道就沒打過一個電話問問？這不符合夫妻間的正常相處邏輯。”
“行，那咱們就分頭查。”李守東當機立斷，開始佈置任務，“趙德柱，你去查齊明的社會關係，重點是他最近給開車的那個老闆李大雷，看看齊明失蹤前，跟他都去過哪，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什麼經濟糾紛。劉曉勇，你去齊明家周邊的鄰居、單位走訪，問問最近齊明家有沒有什麼異常，兩口子有沒有吵過架、鬧過矛盾。小芸，你去查一下李桂芝的出差記錄，包括她買的車票、入住的賓館，還有她在東州市的活動軌跡，越詳細越好。我和小北，等李桂芝從東州市回來，親自跟她聊聊。”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各自拿起外套和裝備，轉身出了辦公室。
屋裡只剩下李守東和李佑北兩個人。李守東掏出煙，遞給徒弟一根，自己也點燃了一根。他看著窗外飄著的碎雪，緩緩開口：“小北，你對這個案子，心裡還有什麼別的想法？”
李佑北點燃煙，吸了一口，眉頭微微皺著：“師父，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如果齊明真的遇害了，那工作證為什麼會被扔在大街上？兇手如果想毀屍滅跡，為什麼不把隨身物品一起處理掉？反而把工作證扔在這麼顯眼的地方，這不像是反偵察，倒像是忙中出錯，不小心遺落的。”
“你跟我想到一塊去了。”李守東彈了彈菸灰，“還有，清和街那片，都是老居民區，衚衕多。如果真是作案，那地方倒是適合拋灑物證，甚至……處理屍體。”
師徒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他們都清楚，這種毫無徵兆的成年人失蹤，尤其是隨身物品離奇出現在非日常活動區域，背後往往藏著最壞的結果。
3月6日一早，李桂芝趕到了臨江分局。
李守東和李佑北在接待室裡，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女人。
李桂芝三十出頭，穿著一身得體的藏青色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淡妝，看著斯文又幹練，是銀行裡常見的白領模樣。只是她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一見到警察，李桂芝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我丈夫齊明。他這都失蹤三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我都快急瘋了。”
李守東示意她坐下，讓周小芸給她倒了杯熱水。
等她情緒稍微平覆了些，李守東才開口問道：“李桂芝，你先說說，最後一次見齊明是什麼時候？當時是什麼情況？”
“最後一次見他，是3月3號早上。”李桂芝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3月2日晚上5點多，我騎腳踏車去幼兒園接兒子回家，到家時齊明確實在家。晚上，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吃了飯。第二天，也就是3月3日早上7點左右，我起床時，齊明還在睡覺。因為第二天要去東州出差，擔心齊明照顧不好孩子，我便先騎腳踏車把兒子送到了孃家，再去單位上班。當晚下班後，我直接從單位去了孃家，本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齊明自己和孩子當晚不回去了，可家裡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3月4日一早，我因為出差的東西還沒收拾，就回了一趟家，發現齊明並不在。我簡單收拾了一些出差用品後，就坐中午十二點的大客車去了東州。3月5日上午，單位領導打長途告訴我，我的丈夫齊明失蹤了，我這才趕緊往回趕。”
李桂芝說得條理清晰，聲情並茂，乍一聽沒什麼破綻。
李守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手指在桌下輕輕敲著。而坐在一旁的李佑北，全程都在觀察李桂芝的微表情。
他注意到，李桂芝在講述過程中，雖然一直在哭，眼淚也掉了不少，但她的眨眼頻率異常，手部動作也很刻意，總是反覆去擦根本沒有多少眼淚的眼角。尤其是在說到3月3日晚上沒回家、4日早上回家沒人的時候，她的眼神下意識地往右下角飄，手指緊緊攥著水杯。
這是典型的撒謊和心理緊張的表現。
李守東等她說完，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跟齊明的夫妻關係怎麼樣？”
李桂芝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那副悲傷的模樣：“我們倆關係挺好的，結婚這麼多年，雖然也有小吵小鬧，但從來沒紅過臉。他對我和孩子都很好，是個特別顧家的人。”
“是嗎？”李守東挑了挑眉，“可我們走訪了你們家的鄰居，說你們倆最近經常吵架，甚至還提過離婚，有這回事嗎？”
這話一齣，李桂芝的臉色瞬間白了一瞬，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雖然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但還是被李守東和李佑北抓了個正著。
“那……那都是夫妻間的氣話，誰家兩口子不吵架啊？吵完就過去了，根本沒往心裡去。”李桂芝的聲音明顯沒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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