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硝煙瀰漫
1996 年 3 月 24 日，星期日。
料峭的春寒裹著江風，刮過江春市松嶺煤礦北山宿舍區，前一天晚上落下的薄雪覆蓋在一排排紅磚外牆上，頗顯祥和。
早上八時許，“轟” 的一聲巨響，北山宿舍區內勞資科科長林樹森家發生爆炸。林樹森在爆炸中受傷，而他的妻子劉桂蘭當場身亡。
接到報警電話後，李守東迅速召集隊員到臨江分局集合，隨即駕車趕赴現場。
老舊的 212 吉普車駛出分局大門，朝著城郊的松嶺煤礦疾馳。車窗外的街景從市區鱗次櫛比的樓房，漸漸變成礦區連片的紅磚家屬房。
松嶺煤礦是江春市規模最大的煤礦，有三千多名職工。勞資科科長手握調資、招工、工種調換的實權，絕對是個容易招惹是非的崗位。
坐在副駕駛位置的李佑北翻著筆記本，抬頭對李守東說：“師傅，這個受傷的林樹森當勞資科科長四年了，手裡有實權，肯定得罪了不少人。”
“先看現場，別先入為主。” 李守東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如磐石，“是意外還是人為，是報覆殺人還是別的情況，現場說了算。”
車拐進北山宿舍區，沖天的灰白色濃煙還沒有散盡，警戒線外圍滿了礦工和家屬，議論聲此起彼伏。派出所的民警正守在警戒線旁，見李守東的車來了，立刻迎了上來。
“李隊，您可來了！”
李守東跳下車，戴上白手套，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爆炸現場。
這是一排平房把頭的獨門小院，院內有兩間獨立房屋，一間是臥室，一間是倉房兼廚房。廚房靠近院門，距離臥室約三米遠。此刻，爆炸讓原本整潔的小院變得一片狼藉：院牆被炸塌了大半，木質院門四分五裂，殘存的倉房牆壁上濺滿了鮮血和碎肉，臥室內的傢俱東倒西歪。濃烈的火藥味混著血腥味、粉塵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眉。
“傷者呢？” 李守東問。
“傷者林樹森五分鐘前還在這兒，剛被救護車拉走，應該是去礦務局醫院了。” 法醫吳楠迎了上來，補充道，“林樹森渾身是血，左手傷勢看著很嚴重，一直耷拉著，棉襖被炸得稀爛，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說什麼？”
“說他家電炒勺炸了，把他媳婦炸死了。”
李守東點了點頭，又問：“死者呢？”
“死者劉桂蘭雙腿被齊膝炸斷，爆炸氣浪將她推到了狹小的煤氣臺裡。爆炸發生後她還有氣息，幾個膽大的群眾合力把她從煤氣臺下拽了出來，還沒等送上救護車，人就沒了。屍體已經被拉到殯儀館了。” 吳楠如實彙報。
李守東抬腳往裡走，李佑北緊緊跟在他身後，手裡的鋼筆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現場環境，目光掃過院牆的破損程度、門窗的飛濺方向，默默在心裡勾勒爆炸的衝擊波軌跡。
炸點位於倉房門口，距離臥室門口約兩米遠，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淺分明的炸坑。
“師傅，這像是電炒勺爆炸的現場嗎？” 李佑北不解地問。
“這還用問？電炒勺爆炸哪來這麼重的炸藥味？” 李守東反問。
“那是什麼炸藥？” 李佑北追問。
“聞著像硝銨炸藥。” 李守東毫不含糊地回答，上過戰場的他，對各類炸藥的氣味都十分熟悉。
“李隊，我們在碎磚和泥土裡找到了這個。” 吳楠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細小的金屬碎片，“這是電雷管的殘殼，還有電閘開關的碎片，能確定是人為佈設的爆炸裝置，絕對不是意外。”
“電炒勺呢？” 李守東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