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隊的民警立刻回話：“李隊，我們裡裡外外都查了，電炒勺完好無損地放在倉房的櫥櫃裡，電源線都沒插，根本沒有任何爆炸、灼燒的痕跡。廚房的電路沒有短路漏電情況，煤氣罐閥門緊閉，管線完好，沒有任何燃氣洩漏、爆燃的痕跡。”
李守東沒再多說什麼。他心裡清楚，在礦上幹過的人，對硝銨炸藥的氣味、爆炸的聲響、衝擊波的特徵，都熟得不能再熟。而林樹森作為煤礦的老員工，面對如此明確的硝銨炸藥爆炸現場，卻一口咬定是電炒勺爆炸，這話裡明顯藏著問題。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點破，更沒當場就把嫌疑扣在林樹森頭上。辦了這麼多年案子，他最忌諱的就是先入為主，哪怕疑點再多，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也不能亂了偵查方向。
“師父，” 李佑北走到李守東身邊，壓低聲音，“林樹森絕對有問題。”
“我知道。” 李守東的聲音也壓得很低，“現在不是死磕這個的時候。爆炸案，先定性質，再找兇手。現在能確定的就是人為爆炸，核心就兩個方向：要麼是外人報覆，衝著林樹森來的，劉桂蘭誤觸裝置送了命；要麼，就是有人專門衝著劉桂蘭來的，而林樹森本人，就有重大嫌疑。”
他轉身看向隨行的隊員，當場部署工作，語氣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趙德柱，你帶隊走訪周邊鄰居、礦上的老職工，核實兩件事：第一，爆炸前後的動靜、細節，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員進出；第二，林樹森和劉桂蘭的日常夫妻關係，林樹森在工作上跟誰有過節、結過仇，越細越好。”
“放心吧李隊，保證給你摸得明明白白的！” 趙德柱拍了拍胸脯應道。
“劉曉勇，你立刻去礦務局醫院，給林樹森做正式筆錄，核實行蹤軌跡，還有他口中的矛盾人員、可疑人員，一字一句都記清楚，別漏了任何細節。另外，核實他的具體傷情，讓醫院出具詳細的傷情鑑定。”
“明白！” 劉曉勇應聲領命。
“周小芸，你回分局，調取林樹森的完整履歷，還有松嶺煤礦所有持證爆破員的名單、能接觸到井下炸藥的人員臺賬，全部整理出來，一個都不能漏。”
“收到！” 周小芸爽快地答道。
“我和小北留守現場，配合技術隊固定所有物證，還原爆炸軌跡，測算爆炸當量。” 李守東掃了眾人一眼，“都記住了，重證據，輕口供，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奔赴崗位。李守東回頭看向李佑北，見他還蹲在炸坑旁，對著現場草圖寫寫畫畫，便走了過去：“看出什麼門道了？”
“師父，你看。” 李佑北指著草圖上的標註，“炸點在倉房門口，這個位置，是家庭主婦劉桂蘭日常進出倉房的必經之路，而林樹森進倉房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如果兇手是衝著林樹森來的報覆殺人，絕對不會把炸點選在這個位置。”
他抬手指向院子的大門、臥室方向，繼續說道：“報覆殺人，炸點要麼設在院門，要麼設在他常待的客廳、臥室，絕不會選在他幾乎不去的倉房門口。還有，我初步測算了爆炸當量，大約是四管硝銨炸藥的量，致命範圍只在炸點周圍一米左右，三米外就只有飛濺傷，根本達不到無差別報覆的效果。如果單純是報覆林樹森，兇手只會加大藥量，絕不會這麼剋制。”
李守東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還有呢？”
“從犯罪心理出發，我推斷兇手應該具備這些特點。” 李佑北推了推眼鏡，語氣認真，“第一，非常熟悉林家的作息、房屋佈局，知道劉桂蘭會頻繁走這個門，也知道哪個位置林樹森很少去，是熟人作案；第二，精通爆破技術，能精準控制藥量，測算衝擊波範圍，大機率是持證爆破員，或是有井下爆破作業經驗的人；第三，目標極其明確，就是要殺劉桂蘭，同時還要給自己洗脫嫌疑，心思縝密，反偵察意識極強。”
“你覺得，林樹森符合這些特點嗎？” 李守東問。
“完全符合。” 李佑北直言不諱，“我剛才側面瞭解過，他有多年井下掘進作業經驗，還持有正規爆破員證；他對自家的佈局、妻子的作息瞭如指掌；他一口咬定電炒勺爆炸，刻意引導我們往意外、報覆的方向查，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李守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肯定也沒否定：“你說的這些，都是疑點，不是證據。辦案子，不能靠猜，要靠實打實的證據說話。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把所有可能性都查遍，把所有外圍線索都摸透，最後剩下的那個，哪怕再不可思議，也是真相。”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案子，我們先按報覆殺人的方向查，把所有跟林樹森有矛盾、有條件接觸炸藥的人，全部過一遍篩子。是外人乾的，我們抓；是他自己乾的，我們更要抓。在沒有鐵證之前，不許對外聲張對林樹森的懷疑，免得打草驚蛇。”
“明白，師父。” 李佑北點了點頭，合上筆記本，繼續跟著技術隊勘查現場，固定每一處細微的痕跡。
臨近中午，各組初步調查結果陸續反饋回來。劉曉勇從醫院傳來訊息，林樹森左手骨折，後背有灼燒傷，無大礙。他在醫院依舊咬死了電炒勺爆炸的說法。據他說，因為事發當天是星期日，所以起得晚。八點左右，他起床後讓妻子到倉房拿菜做飯。他媳婦剛走到倉房門口，碰著電炒勺就炸了。他當時剛出臥室，看見電炒勺爆炸就趕緊轉身躲避，結果還是被衝擊波掀傷了後背，左手也因此骨折了。雖然他認為這次爆炸是意外，但還是提供了十幾個跟他有工作矛盾的人員名單。
趙德柱走訪林家的鄰居得知，近半年來，林樹森夫妻倆頻繁爭吵，隔三差五就能聽見他家傳來摔東西的動靜。
周小芸則查到，林樹森在井下掘進隊幹了十二年，持有正規爆破員證，對炸藥特性、爆破流程瞭如指掌。整個松嶺煤礦能接觸到炸藥的人員有四百餘人，其中持證爆破員三十六人。
排查名單很快列了出來，足足一百二十多人，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紙。
李守東最終拍板：“分成七個排查小組，全面鋪開調查，每個人案發時段的行蹤、是否具備作案條件、相關證人證言，必須逐一核實到細枝末節，有疑點留檔，無嫌疑排除，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