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者丈夫最可疑
排查的核心，牢牢鎖定兩類人：一類是與林樹森存在工作矛盾、具備報覆殺人動機的人員；另一類是能夠接觸煤礦炸藥、掌握爆破技術的人員。
李守東定下了死規矩：每個人的案發時段行蹤，必須有兩名以上無利害關係的證人佐證；每個人接觸炸藥的渠道、爆破技術的掌握程度，必須核實到源頭；但凡有一點對不上的，立刻列為重點嫌疑人，絕不輕易排除。
排查工作從一開始便緊鑼密鼓地推進。趙德柱帶著一組人，紮根在煤礦的各個區隊、家屬院，憑藉他在江春混跡十幾年的人脈與 “特情” 網路，沒日沒夜地深挖線索；劉曉勇帶領一組人員，緊盯那些與林樹森有過正面衝突、放過硬話的重點人員，逐一落地核查；周小芸則守在辦公室，將各組傳回的線索、筆錄逐條整理歸檔，對照煤礦的人員臺賬、炸藥領用記錄逐一核對。
李佑北則跟隨李守東，一邊趕赴現場覆核，一邊同步梳理所有線索。他將每一名嫌疑人的背景、動機、作案條件逐條記錄在筆記本上，再結合現場痕跡逐一排除。他心裡始終記著師父李守東的話：疑點不是證據，哪怕再懷疑林樹森，也要先把所有外圍的可能性全部排除，才能將偵查的矛頭對準他。
第一個進入視線的重點嫌疑人，是掘進隊班長徐廣利。
徐廣利為持證爆破員，在井下工作十五年，能夠輕易接觸到硝銨炸藥和電雷管。半年前，他侄子想進礦成為正式工，徐廣利找林樹森疏通關係，不僅被當場拒絕，還被林樹森在全礦通報批評，稱其走歪門邪道。兩人為此在勞資科辦公室大吵一架，徐廣利當場掀翻桌子，放話要讓林樹森付出代價，妻離子散。更關鍵的是，案發當天，徐廣利稱自己獨自在家睡覺，無任何人可以作證，完全沒有不在場證明。
“這小子有動機、有技術、有條件接觸炸藥，還沒有不在場證明，絕對是他沒跑了！” 查到這條線索後，劉曉勇興奮得直拍桌子。
李守東卻十分冷靜，只吩咐道：“盯緊他，別打草驚蛇，先核實他案發前後的行蹤，還有私藏炸藥的情況，沒有實據，不許輕舉妄動。”
果然，第二天便有了新情況。盯防的民警發現，徐廣利偷偷將一個蛇皮袋轉移到礦區外的親戚家。劉曉勇當機立斷，帶人截住蛇皮袋，開啟一看，裡面赫然裝著四管硝銨炸藥、一捆電線、一個電閘開關，與現場提取到的炸藥型號、裝置零件完全吻合。
全隊人員都精神一振，認為這案子十有八九要告破了。審訊室的燈亮了一整夜，李守東親自主審，可審到後半夜，結果卻讓所有人傻了眼。
徐廣利承認自己私藏炸藥，卻死活不承認爆炸案是自己所為。他稱，這些炸藥是從井下私拿的，打算賣給附近的私人小煤窯賺取外快。案發前一天晚上，他與三名工友在麻將館通宵打麻將，從晚上八點一直打到次日早上九點，麻將館老闆、三名工友以及隔壁桌牌友都能為他作證，全程未曾離開麻將館半步，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後續核實也證實，徐廣利並未撒謊。多名證人的證言嚴絲合縫地印證了他的行蹤，他不具備作案時間，徐廣利的嫌疑徹底排除。
緊接著，第二個重點嫌疑人浮出水面 —— 年輕爆破員陳斌。
陳斌去年年底調資時，林樹森以其累計曠工十五天為由，直接取消了他的調資名額，斷了他漲工資的門路。陳斌氣急敗壞，衝到勞資科與林樹森扭打在一起，將林樹森的辦公室砸得稀爛，最終被拘留七天。出來之後，陳斌在礦上放話，稱要弄死林樹森全家，讓他不得好死。
可核查結果再次令人失望。案發前一天，陳斌因酒後打架再次被派出所拘留，爆炸案發生時，他仍在拘留所內，全程有民警與同監室人員作證，完全沒有作案可能。
嫌疑再次排除。
一百二十餘名嫌疑人，被逐一過篩核查。
因調換工種被林樹森拒絕的老工人，案發時在外地走親戚，往返火車票、住宿記錄、同行證人一應俱全，嫌疑排除；因子女招工被林樹森卡住名額的家屬，根本不懂爆破技術，也無任何渠道接觸炸藥，嫌疑排除；與林樹森有工作爭執的副科長，案發時帶全家外出旅遊，景區門票、賓館入住記錄全部吻合，嫌疑排除；與林樹森存在經濟糾紛的包工頭，案發時在南方進貨，有發貨單、匯款記錄佐證，嫌疑排除……
所有看似有動機、有條件的嫌疑人，一個接一個被排除在外。
重案中隊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的菸蒂堆成了小山。
劉曉勇將手中的筆錄狠狠摔在桌上，煩躁地罵道：“他媽的！該查的全查了，該問的全問了，一百多號人全都排除了！這兇手難道人間蒸發了？難不成是流竄作案？”
“流竄作案不可能。” 趙德柱搖了搖頭，眉頭擰成一團，“流竄作案，不可能對林家的佈局、作息摸得這麼準，炸點選得太刁鑽了，一開門就炸，分毫不差。絕對是熟人，還是礦上的熟人，對井下炸藥瞭如指掌的那種。”
“那這人到底是誰？！” 劉曉勇猛地一拍桌子，“難不成是鬼乾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李守東身上。
李守東始終穩坐不動，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目光掃過桌上厚厚一摞排查筆錄、現場勘驗報告、走訪臺賬。這一個月，他沒有放任隊員盲目排查，更沒有因外圍線索中斷而亂了陣腳。他始終讓李佑北同步梳理林樹森的所有言行破綻，暗中深挖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只是始終沒有將這些擺上檯面。
他心裡清楚，當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之後，剩下的那個，即便再不合常理，也是唯一的真相。
“小北，說說你的看法。” 李守東看向一直沉默坐在角落、對著筆記本寫寫畫畫的李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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