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李佑北蹲下身，仔細看著地上的腳印，“其中一個腳印偏大，步幅寬，應該是個身材高大的男性；另外兩個腳印尺寸差不多，其中一個腳印的著力點偏前，應該是個小個子，走路習慣前傾。”
李守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只是目光掃過樓頂的女兒牆，還有遠處的街道。他心裡清楚，這起案子，絕對是塊難啃的硬骨頭。嫌疑人計劃周密，下手狠辣，反偵察意識極。
從樓頂下來，兩人又走進了被洗劫一空的金庫。金庫的防盜門是用鑰匙開啟的，沒有被暴力撬動的痕跡，說明嫌疑人提前拿到了鑰匙，或者有能力配到鑰匙。裡面的貨架被翻得亂七八糟，地上潑滿了香水和飲料，警犬在旁邊不停地打轉，卻根本無法追蹤氣味。
“夠狠的，用香水混著飲料，直接把警犬的鼻子給廢了。”跟進來的趙德柱罵了一句，“這群王八蛋，絕對是老手。”
就在這時，周小芸從分局打來了電話，她告訴李守東，自己查了近三年來，江春市及周邊地區發生的持槍入室搶劫案，發現有兩起案子和這起作案手法高度相似。一起是今年年初林州市的金店持槍搶劫案，嫌疑人也是雨夜作案，槍殺了一名店員，搶走了金飾，現場也潑了香水；還有一起是去年年底遼東省錦城市的百貨商店搶劫案，同樣是持槍殺人，從樓頂用繩子潛入，作案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李守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串併案！立刻和林州市局、錦城市局聯絡，把這兩起案子的資料調過來！”李守東對著電話裡的周小芸厲聲吩咐道，“還有，把這三起案子的彈殼、彈道痕跡做技術比對，確認是不是同一把槍！”
一行人踩著泥水走進臨時辦公室，褲腿、鞋面上全是泥點，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一股潮溼的水汽撲面而來。
周小芸早就守在屋裡了，懷裡抱著一摞乾毛巾，旁邊的電熱水壺呼呼地冒著熱氣。見他們進來，她立刻迎上去，把毛巾挨個遞到每個人手裡。
“趕緊擦擦頭髮和臉，別感冒了。我在值班室燒了薑茶，紅糖姜的，驅寒，一會每人喝一大碗。” 她自己的髮梢也沾著雨絲，顯然是剛才冒雨去小賣部買的姜。
劉曉勇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大大咧咧地笑：“還是小芸貼心！跟我親妹似的，想的就是周到。”
“少貧嘴。” 周小芸白了他一眼，轉身去端薑茶，“喝完薑茶再幹活，凍感冒了耽誤事。”
李佑北接過毛巾，先擦了擦眼鏡片，又擦了擦頭髮，跟周小芸道了聲謝，順便問：“小芸姐，周邊市局的串併案回函了嗎？”
“剛收到傳真，林州和錦城的都回了。” 周小芸把一摞傳真紙遞給他，“彈殼型號、作案手法都對得上，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夥人。我把三起案子的時間、地點、損失物品都整理成表格了，你看看。”
“太好了，省了不少事。” 李佑北接過表格，認真翻看起來。
李守東擦完臉，看著小姑娘忙前忙後的身影，跟趙德柱唸叨：“咱們隊裡有小芸在，後勤這塊從來不用操心。心細，記性也好，什麼材料放在哪，門兒清。”
“可不是嘛。” 趙德柱點了根菸，點點頭，“小姑娘畢業就來咱們重案隊，沒喊過苦沒喊過累，比好多小夥子都強。”
周小芸端著薑茶過來，剛好聽見後半句，臉一紅：“李隊、趙哥，你們別誇我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快喝薑茶吧，一會涼了。”
一碗熱薑茶下肚，渾身的寒氣都散了，大家的精神頭又回來了，圍著桌子開始討論案情。窗外的雨還在下，辦公室裡卻暖融融的。
百貨大樓劫案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江春市。
市中心的老牌百貨大樓，兩名更夫被槍殺，金庫被洗劫五十萬，這起案子不僅震動了江春市的普通市民，更是驚動了省廳和市委市政府。當天上午，省公安廳就打來電話，要求臨江分侷限期破案，務必儘快將兇手緝拿歸案，消除社會恐慌。市委市政府的領導也先後趕到現場，聽取了案情彙報，給專案組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抓到兇手。
臨江分局立刻成立了“9·5”特大持槍搶劫殺人案專案組，由分局局長陳旭任組長，刑警大隊副大隊長、重案中隊中隊長李守東任副組長，全權負責案件的偵破工作。專案組的辦公地點就設在了百貨大樓旁邊的派出所裡。
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桌子上堆滿了走訪筆錄、現場勘查報告、技術鑑定材料，牆上掛著江春市地圖，還有現場的照片，密密麻麻貼了一整面牆。
李守東坐在主位上，臉色凝重，手裡的煙燃到了濾嘴，燙得指尖一麻，才回過神來。他迅速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
“都說說吧，排查下來，有什麼進展。”李守東的聲音沙啞，眼裡佈滿了紅血絲。
最先開口的是劉曉勇，他把一摞筆錄往桌子上一放，嘆了口氣：“李隊，我們組把百貨大樓周邊的居民區、商鋪、旅店全都摸排了一遍，案發當晚雨太大了，周邊的住戶都在家裡，沒人看到可疑人員，也沒人聽到槍響。只有一個開夜班計程車的司機說，案發凌晨三點多，在百貨大樓後身拉過三個男人，都穿著雨衣，看不清臉，揹著大包，在清河縣公平鎮下了車。但他只記得三個人都是中等身材，別的什麼都記不清了。”
李守東皺了皺眉，沒說話，轉頭看向趙德柱。
趙德柱掐滅了手裡的煙，搖了搖頭，臉色也不太好看：“我這邊也沒什麼大進展。發動了所有的線人，摸遍了江春市的黑市、金鋪、典當行，都沒人收到大批的金貨，也沒人出手小口徑手槍和獵槍。我估計，他們要麼是把金貨熔了，要麼是帶出江春市了，根本沒打算在本地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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