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呢？”
“林建軍還在那罵，喝到後半夜，說要出去找周明遠算賬，也摔門走了。從那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林隊。” 王強說完，長長嘆了口氣，“我們當時都以為倆人就是吵吵架，誰能想到，竟然出了人命啊……”
真相的輪廓，在這一刻漸漸清晰起來。
從工地出來，師徒倆靠在路邊的老楊樹下歇腳。老楊樹的枝葉茂密，擋住了正午的烈日，樹下投下一片陰涼。風一吹，樹葉嘩啦啦作響，地上的光影也跟著晃。
李佑北靠在樹幹上，臉色有點沈。他入警四年，辦過不少兇殺案，可這麼荒唐混亂的家庭倫理案，還是第一次碰到。語氣裡帶著點難以置信：“好好的兩對夫妻，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怎麼就能搞成這樣？就為了這點男女之事，兄弟反目，家破人亡，太不值當了。”
李守東擰開軍用水壺，喝了一大口涼水，抹了抹嘴說：“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以後見的案子多了，就知道了，天底下最覆雜的就是人心。有的人啊，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折騰到最後，家沒了，命沒了，啥都沒剩下。”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小北，你記住，咱們當警察的，見過再多黑暗、再多荒唐事，心裡也得裝著點光。不能因為見多了壞人、見多了齷齪，就覺得所有人都是壞的，就不相信感情、不相信日子了。”
李佑北楞了一下，隨即認真地點點頭。他明白師傅的意思，辦案子久了，人容易變得冷漠、多疑，可警察的底色，得是暖的。
“我知道了師傅。” 他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就是覺得挺可惜的。林建軍和周明遠，本來一起打拼，工程隊幹得好好的，日子本來能越過越好。就因為一時糊塗，全毀了。”
“人這一輩子，誘惑多了去了。” 李守東嘆了口氣，“能不能守住底線，全看自己。一步走錯，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周明遠是，林建軍也是。”
就在這時，周小芸打來了電話，聲音裡帶著急促：“李隊，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死者指紋和林建軍的戶籍備案指紋完全吻合，死者就是林建軍！還有，我們查到，周明遠在 7 月 11 日凌晨，買了一張去往哈市的長途汽車票，離開了！”
“師父，” 李佑北突然開口，“我感覺周明遠就算要跑，也不會這麼快就往省外跑。他殺了人，第一反應肯定是立即找個地方藏起來，而不是大張旗鼓地買長途車票，這很可能是他放的煙霧彈。還有，現場提取的紅色纖維和碎花髮夾，都是女性用品，劉桂蘭和蘇婉清絕對脫不了干係，甚至可能參與了作案。我們現在最該查的，是她們兩個的下落。”
李守東點了點頭，拍了拍李佑北的肩膀：“說得對。走，我們回分局，等劉桂蘭來認屍，我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裝到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臨江分局法醫室門口，劉桂蘭在兩個女民警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女人三十出頭，穿著一身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化著淡妝，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塊手帕，看起來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可李佑北站在一旁，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踉蹌，擦眼淚的動作刻意又僵硬，眼神里根本沒有失去丈夫的慌亂和絕望，只有刻意偽裝出來的悲傷。
“劉桂蘭，裡面的遺體，需要你進行辨認。” 李守東語氣嚴肅，開門見山。
劉桂蘭點了點頭，手帕捂在嘴上，身體微微顫抖著，跟著法醫走進了解剖室。沒過幾分鐘，裡面就傳來了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哭得肝腸寸斷，彷彿天塌了一樣。
可等她從解剖室裡出來，面對李守東的詢問，她卻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警察同志，我丈夫死得太慘了，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啊！” 劉桂蘭哭著坐在椅子上，肩膀不停抖動，“7 月 10 號晚上，他說出去喝酒，一夜沒回來，我以為他又去哪個朋友家過夜了，根本沒當回事。直到 11 號下午，工地的人給我打電話，說建軍不見了，我才開始著急，到處找他，可怎麼都找不到……”
“7 月 10 號晚上，你在哪裡？” 李守東盯著她的眼睛，突然發問。
劉桂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答道：“我在家啊，我一晚上都在家，沒出去過。”
“誰能給你作證？”
“我…… 我一個人在家，沒人能作證。” 劉桂蘭的聲音低了下去，手帕捂得更緊了，“警察同志，你們問這個幹什麼？難道你們懷疑我？建軍是我丈夫，我怎麼可能害他！”
“我們沒說懷疑你，只是例行詢問。” 李佑北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卻字字戳心，“我問你，你和周明遠是什麼關係？”
這句話一齣，劉桂蘭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裡的手帕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撿起來，手指都在發抖：“你…… 你們胡說什麼？他是我丈夫的兄弟，我跟他能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 李佑北冷笑一聲，“工程隊的工人都知道，你和周明遠早在半年前就不清不楚了，林建軍和周明遠的妻子蘇婉清也有不正當關係，兩對夫妻攪和在一起，鬧得整個工地人盡皆知，你還想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