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荒渠浮屍
2002年10月12日，松江省平城市東林區。
高家屯西側的廢棄灌溉渠，是上世紀七十年代集體農耕時期遺留的水利工程，至今已廢棄二十餘年。渠體常年淤堵、積水滯流、腐水淤積，兩岸荒草齊腰、荊棘叢生，遠離村落主幹道。平日裡，除了偶爾抄近路的老農，幾乎無人踏足此地。
清晨七點二十分，天色微亮，一層薄薄的秋霧籠罩著整片郊野。村民李老漢帶著三名幫工扛著鋤頭、鐵鍬下地，趁著霜降後最後一段晴好天氣，收尾秋耕、翻土整地，為入冬保墑做準備。幾人都是務農多年的老手，步履匆匆，邊走邊抱怨著驟然走低的氣溫。
“李叔，歇口氣吧。”年輕幫工王二柱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喉間乾澀難耐，目光望向不遠處的渠洞口，“我去渠邊捧口水潤潤嗓子，很快就回來。”
“別去！那是死水，底下全是爛草淤泥，又髒又渾，喝不得！”李老漢連忙出聲阻攔，可王二柱性子急躁，已經快步衝了過去。
渠洞入口被枯黃雜草半掩，渾濁積水泛著暗沈的灰綠色，水面漂浮著爛草、枯枝與淤積的泡沫。王二柱彎腰俯身，視線穿透薄霧與渾水，下一秒，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死水中央，一具女屍正面朝下漂浮在水面。一身正紅色長款風衣，在蕭瑟灰暗的秋野中格外刺眼。烏黑的長髮盡數鋪散在水面，隨細碎水波輕輕晃動；溼透的衣襬發脹收緊，緊緊貼住軀體，四肢僵直舒展，是屍體長期浸泡靜水後的典型形態，肉眼可見已在水中漂浮許久。
“死人！渠洞裡有死人！”
王二柱的尖叫刺破清晨郊野的死寂，聲音抖得變調，裹挾著極致的恐懼。他雙腿一軟，癱坐在泥濘的土坡上，手腳發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李老漢心頭一沈，立刻帶著另外兩名幫工快步衝到渠邊。幾人定睛細看，無一不是臉色煞白、後背發涼。莊稼人常年見慣草木生死，卻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無名浮屍。死者衣著精緻、面料考究、款式新潮，絕非鄉下婦人的日常穿戴，顯然是城裡的年輕女子。
荒郊野地、死水浮屍、身份不明，這案子處處透著蹊蹺。
“都別動現場任何東西，誰也不許靠近！”李老漢閱歷豐富，深知命案現場萬萬不能亂動。他當即按住想要上前觀望的年輕人，立刻安排人趕往就近派出所報案。
不到四十分鐘，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數輛制式警車衝破秋霧，疾馳駛入高家屯郊外的土路，穩穩停在預設警戒線點位。
東林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教導員張磊帶隊抵達現場，第一時間分工布控，拉起黃色警戒帶，將圍觀村民全部驅離至百米開外，嚴禁任何人靠近渠體、踩踏周邊土路，最大限度留存現場痕跡。他心裡十分清楚，荒郊露天命案本就留存線索稀少，一旦被人群破壞，後續偵查難度會成倍增加。
分局技術隊民警穿戴全套勘查裝備，鞋套、手套、頭燈一應俱全，沿渠邊一寸寸摸排地面痕跡，細心清理遮擋洞口的荒草，完整固定現場原始樣貌。法醫老趙帶著助手換上防水防護服，小心翼翼蹚入渠中積水，動作輕柔地將漂浮的女屍平穩翻轉、抬離水面，輕輕平鋪在提前鋪好的防水防潮塑膠布上。
深秋的冷風反覆吹拂，掀動死者溼透的衣襬，周遭村民的低聲議論此起彼伏，氛圍壓抑又嘈雜。技術隊抓緊拍攝現場全景、區域性細節及屍體樣貌，嚴格按照規範固定所有原始影像資料，不敢有絲毫耽擱。
“這女的穿得這麼洋氣，肯定是城裡有錢人。”
“年紀輕輕的，怎麼會死在這種荒地方？怕是得罪了仇家吧。”
“這渠洞幾十年沒人來，平白無故漂出個死人，也太嚇人了……”
張磊皺眉揮手，安排執勤民警嚴格管控圍觀人群，禁止近距離觀望、隨意議論，杜絕現場秩序混亂，防止痕跡遭到二次破壞。待老趙伸手撥開貼在死者面部的溼發，一張清麗精緻的臉龐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屍體因長時間積水浸泡，膚色青白浮腫，但五官輪廓清晰，辨識度極高。在場幾名老民警對視一眼，心底瞬間有了定論。
“是蘇晚晴！”一名老民警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又錯愕。
張磊心頭驟然一沈，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蘇晚晴這個名字，在東林分局幾乎人盡皆知。四年前，時任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的劉建峰，因車禍負傷入住平城市中心醫院骨科，蘇晚晴是負責專職照料他的護士。二人由此相識，後續發展為隱秘的情人關係，彼時的劉建峰早已成家立業、妻女俱全。
這段私情是東林分局公開的秘密，只是礙於劉建峰的職權與地位，沒人敢公開議論。四年間，樣貌出眾、氣質亮眼的蘇晚晴時常出入分局，絕大多數民警都對她印象深刻。
而劉建峰，是平城警界公認的標杆人物。他科班出身、刑偵功底紮實、實戰能力過硬，經手重大命案、連環大案百餘起，破案率常年穩居全市榜首，是市局重點培養的骨幹幹部，三十三歲便升任東林分局刑偵副局長，前途無量。誰也不曾料到，這位戰功赫赫的刑偵精英，隱秘交往多年的情人，會慘死在城郊廢棄荒渠之中。
張磊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劉建峰的電話。無關私人揣測，只因劉建峰是他的直屬上級，轄區突發重大命案，按流程必須第一時間彙報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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