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手上的證據能讓你一支鉤釣兩條魚
龍泉有青槐，一株百年古樹虯枝橫展，濃廕庇日，如綠色浮圖高矗於般若殿旁。
樹下設著一張石桌，桌面刻著棋盤，棋子磨得發亮，是寺中僧人閒來對弈的去處。
等張獻去找主持借棋盒的空閒，魚孟檀站在石桌旁，手指撫過冰涼的棋道，微微有些出神。也是這樣的午後，也是樹下，有人坐在對面，撚著棋子，沈吟半晌才落下。
彷彿就在昨日。
“餘姑娘常來寺中麼？”
李寒舟剛指揮鳴川搬來了一隻紅泥爐和香插，見她有些悵然地看著棋盤，猜想她約是想起了一些從前之事，或是，從前之人。
“不常來。”手指離開石棋桌，和拇指揉搓了兩下，收入袖中。
她是不常來，這幾年。但是七八年前她卻常常來這裡。
她知道後殿第三根柱子的背面，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後山放生池旁那塊石碑背面，題有一行小詩：“水月茶，無礙泉，此處最宜烹茗。”東配殿那尊觀音像，左手小指缺了一截——那年修繕時工匠不小心磕掉的，寺裡嫌麻煩沒補，只在外面刷了一層金漆遮著。
這些事，尋常香客是不知道的。
“餘姑娘？”
魚孟檀回頭，見張獻已經捧著棋盒回來，便收回思緒，在石凳上坐下。
李寒舟坐對面，接過棋盒，撚起一枚白色棋子，指尖觸到那溫潤的質地，微微一頓。
他將棋子舉到光下，棋子呈半透明的青白色，內裡似有云紋流轉，隱隱透著冷光，“居然是青田石。”
“燈光凍，青田石中最名貴的一種。”魚孟檀從棋盒裡也取出一枚黑子，在指間翻轉，白指黑棋，互為映襯。
“雲泉大師實在慷慨，捨得把這樣一副棋子借與我們。”李寒舟故意忽略魚孟檀知曉這棋子來歷的室，向她示意，“餘姑娘先請。”
魚孟檀也不推辭，捏著手上那枚黑子，稍作思索，落在棋盤一角。
香插上的瀋水線香燃得正靜，一線青煙從香首嫋嫋升起，又散在午後的光線裡。
槐蔭裡時有勸織鳥“咕咕”兩聲，此外便只有廊下落子的脆響，慢一聲，緊一聲。
李寒舟落子慢，每一步都像在掂量分量。魚孟檀卻快，往往李寒舟棋子剛落，她便跟著落下，彷彿早就算好了應手。到第十手時，黑棋在左下角拆二，白棋在上邊飛鎮，雙方各自安營紮寨，看不出誰佔上風。
中盤開始，魚孟檀的速度不減。她的棋散得很，東一子西一子，看似雜亂無章，可每當李寒舟試圖圍空，總髮現她的散子已在不經意間連成一片。
張獻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起初還端著茶盞，後來索性放下，偶爾咳嗽兩聲，忙掩了嘴，專心看棋。
不知不覺，黑白已成纏鬥之勢，犬牙互咬，從右上角一路纏殺到左下，誰也沒佔到誰的天大便宜。只是白棋的勢走得散，黑棋的形卻聚得緊，粗看是膠著，細看暗流已在深處湧動。
魚孟檀微微皺眉，看了一眼李寒舟剛才放棄的一整塊地盤，她撚著棋子，懸在棋盤上方，沈吟了片刻，才落下去——打吃，把白棋一條大龍逼入絕境。
李寒舟沒有應。
他轉而去收了幾處不起眼的官子。左邊一路，收一目；右下角二路，收半目。一處、兩處、三處，全是小地方，加起來不過一目半。
“李大人還不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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