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倒覺得就跟這棋局一樣，不到最後，誰贏誰輸都未可知。”李寒舟話題一轉，扯到她身上，“我倒是很好奇，餘姑娘要送我一張什麼牌。”
魚孟檀眼光無意掃過一旁的張獻，低頭掩著嘴清了清嗓子，並沒開口。
李寒舟衝張獻使了個眼色，張獻會意，問魚孟檀道：“餘姑娘可會雙陸？”
魚孟檀也不謙虛：“會一點。”
“那餘姑娘可否賞臉與小的下一局雙陸？”
得了魚孟檀點頭應許，李寒舟讓出位置，石棋桌上也擺上了雙陸局。紅黑雙方各十五枚棋子，骰子兩枚，一隻骰盅。
張獻道：“餘掌櫃執紅先行？”
魚孟檀沒有推辭，接過骰盅，輕輕一搖，骰子落在棋盤上——五點、六點，共計十一點。她將一枚紅子從起點移至第十二點，又取另一子移至第六點。兩步走完，棋盤上紅子散落各處，看似隨意，卻已佔了數個關鍵點位。
張獻開局就一臉的神色凝重，雙手交抱在胸前，一眼不敢錯地盯著棋盤。
輪到他擲骰。骰子在盅裡撞了幾下，落出來——兩點、三點。他沈吟片刻，將兩枚黑子各移兩步和一步。
魚孟檀看著棋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再次執起骰盅，搖了幾搖，骰子落定——四點、四點，雙四。
她沒有急於落子，目光在棋盤上掃了一圈，口中似在默唸什麼，極快。張獻聽不清，只覺得那聲音細密得像算盤珠。
“第三點進六，第七點進十，第十六點進二十，第二十一點進二十五。”她一邊說，一邊落子，將四枚紅子分別移動，每一步都不似常規下法。有的子捨近求遠，有的子放著原地不動的安全不取，偏偏往對方棋子密集處走。
張獻眉頭越皺越緊。他每落一子，魚孟檀似乎都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應對，甚至將他的棋子逼得進退兩難。
“雙二。”魚孟檀報出骰子點數，看也不看，已將兩枚紅子移定。
張獻終於忍不住道：“餘姑娘這算學，當真精絕。口不言而數已定，南都城中難有能出其右者。”
旁邊觀戰的李寒舟則是看得有些雲裡霧裡，圍棋他尚有所鑽研，雙陸卻極少碰。年少時在鄉間，沒見過這物件；入了國子監，同窗們偶有博弈，他囊中羞澀，輸不起，便從不沾手。到長洲任上，日日與賬冊公文為伍，更無暇顧及這些消遣。
他只知道魚孟檀走棋極快，比方才弈棋更加遊刃有餘。
“本官對雙陸不甚精通。”他坦誠求教，“只請教一句，這雙陸可如圍棋一般，重在運籌帷幄、佈局取勢？”
張獻開口為他解惑：“雙陸與圍棋不同。棋盤左右各十二道，雙方各十五枚棋子，以骰子點數行棋。兩枚骰子擲出，共有二十一種點法，每種點法的機率不一，並非只憑運氣。”
“譬如擲出‘二四’，可將一枚棋子行兩步、另一枚行四步；亦可單枚行六步。棋子在己方區域內需依次走滿，方可移出棋盤。若棋子單立，被對方棋子落入同一點，則被‘吃’回起點；若兩枚疊立，則成‘壘’不可被吃。勝負之數，全在取捨之間。先將自己所有棋子移出棋盤者勝。”
他頓了頓，接著道，“故而善弈者，不只看點數，更看機率。何時進、何時守、何時棄子爭先，皆需精算。方才說餘姑娘算學精絕，便是因此。”
李寒舟略加思索，指了指棋盤，“所以剛才先生走這步時，有兩個落點可選。選甲點，後續的期望值是一種勝率；選乙點，則有是另一種勝率，對麼？”
魚孟檀點點頭，看著李寒舟道，“張先生選了甲，我便按甲的走法應對。”
魚孟檀又擲了一輪。她的手指搭在骰盅上，不緊不慢地搖著，像是在打算盤，又像是在撥弄什麼機關。
“一、三。”她看了一眼棋盤，這回語速放慢，好讓李寒舟聽清，“第七點進八，第十六點進十九。”
張獻盯著棋盤看了半晌，忽然苦笑一聲，放下手中的骰盅，抱拳道，“在下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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