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二十多里，快到鐘山腳下時，馬車忽然慢了下來。
“大人，前面好像出事了。” 沈放隔著車簾說話，帶著幾分警覺。
李寒舟睜開眼，掀開車簾。前方是片這條路上少有的密林，官道從旁邊蜿蜒繞行。路旁的灌木叢東倒西歪，草葉上灑了些零星血跡，地上是凌亂的腳印。
打鬥聲從林子深處傳來，夾雜著刀兵相撞的脆響和幾聲喝罵。沈放已經跳下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視著四周。
“大人，屬下前去檢視。”
“小心些。”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沈放還是沒有回來。李寒舟皺眉考慮了片刻，也準備下車。
鳴川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搖頭道，“大人，不如在車裡等，免得沈放還要分神照顧我們。”
“我有分寸，”李寒舟安慰他道，“你去把馬車停好，我們在遠處看看。”
鳴川找了棵粗樹拴好馬車，兩人穿過一片矮樹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了一口冷氣。
車前，七八個黑衣人正圍著兩個人廝殺，其中一人是沈放，另外一個李寒舟一眼便認出——是魚孟檀身邊的那個護衛，晁鈞。
李寒舟心頭緊了一下，那馬車中的人......是她嗎？
那些黑衣人的身手不弱，配合也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亡命之徒。晁鈞護在馬車前，手持短刀，以一敵三。他的刀法凌厲，刀刀不離對手要害，但左臂已經掛了彩，鮮血順著手肘往下滴，腳下的步子也有些亂了。他且戰且退，始終將身子擋在馬車前面，不讓黑衣人靠近一步。
沈放被四個黑衣人纏住，退到了官道另一側。他的刀法剛猛霸道，與晁鈞的凌厲不同，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對手虎口發麻。但他畢竟以一敵四，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血染紅了半邊衣襟。
一個黑衣人趁沈放被纏住，從側面繞到馬車旁，揮刀便朝晁鈞砍去。晁鈞抬刀架住，火星四濺。另一個黑衣人從背後掩上來，舉刀便刺。晁鈞不及回身，側身一躲，刀鋒擦著他的腰際劃過，割破了一道口子。
沈放見狀，大喝一聲，一刀震開面前的三人，轉身朝馬車的方向衝去。刀光一閃，那正要刺第二刀的黑衣人被他一刀劈開，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但他衝出去的勢頭太猛，身後的破綻露了出來。一個黑衣人從背後追上來，舉刀便砍。沈放聽得風聲，猛地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肩頭劃過，削下一片衣料。
晁鈞趁勢反擊，一刀逼退身前的兩個黑衣人，退回馬車旁。兩人背靠背站在車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時候突然忽聽“鐺——”
一聲尖銳的銅響驟然炸開，劃破了山間的嘈雜。接著又是一聲，再一聲，節奏忽快忽慢，像是雜亂無章卻又刻意為之的警戒訊號。
李寒舟聽出另一個方向似乎有人用銅盆或者銅鑼營造出來人的動靜，便衝鳴川低語了兩句。
鳴川會意，深吸一口氣跑到遠處，扯著嗓子朝山林裡喊：“什麼人？林中是何人？速速報上名來！”
李寒舟也沈聲接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場上慣有的威壓：“本官在此，誰敢造次？都給我住手！”
兩人一前一後，一高一低，聲音在暮色裡迴盪，彷彿真有官兵從兩個方向包抄過來。鳴川又加了一句，語氣更急：“府衙的人到了？快，這邊！”
那幾個黑衣人本就已被銅盆聲驚得心神不寧，再聽這此起彼伏的呵斥，哪還敢細辨虛實？領頭的打了個呼哨，幾個身影便如鳥雀一般四散入林中，轉眼沒了蹤跡。
黑衣人散盡，山林中忽然安靜下來。
沈放收了刀，退到一旁，胸口起伏不定，肩上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晁鈞靠在馬車邊，用刀撐著身子，左臂的傷已經凝了血痂，臉色蒼白，卻咬著牙沒吭一聲。
李寒舟站在原處，目光從黑衣人逃竄的方向收回來，正要往那輛晁鈞拼死護住的馬車走去，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官道拐彎處走來兩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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