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本官怎麼覺得和餘姑娘似曾相識？
“你說他讓我每日去都察院點卯？”
“那個鋸嘴葫蘆護衛是這麼說的。”晁鈞撇撇嘴，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功夫也就一般，也不知道拽什麼。”
“沈放？他人呢？”
“傳完話就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連句客套話都沒留。”晁鈞嘖了一聲，“我瞧著倒像是怕被人攆出去似的。”
“那你去跟李寒舟說。我每日申時之前都沒有空，酉時三刻用晚飯，用過晚飯便是歇息時間，有什麼事都推到白日里再說。”魚孟檀手上不停，眼睛盯著賬冊，抬都沒抬。
晁鈞站著沒動，轉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珠還。珠還正端著茶盞站在一旁，對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飛快地繃住，像怕笑出聲來。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低頭忍笑，一個無奈聳肩，誰也沒出聲。
魚孟檀餘光瞥見晁鈞還杵在原地，“站著幹嘛，還不快去。”
晁鈞這才趕緊走了。門合上，屋裡安靜下來。珠還輕手輕腳地將涼茶撤了，換了一盞新茶，擱在魚孟檀手邊。
她沒有立刻走，站在原地，緊緊吸了幾口氣，像是在鼓什麼勇氣，又放下，又鼓起來，最終還是站回了方才的位置，垂著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想問什麼，說吧。你這樣子我很難專心。”
“這麼明顯嗎？”珠還鬆了口氣，往桌邊湊了湊，“我還以為我藏得很好呢。”
魚孟檀端起茶盞，抬眼看了她一下，沒有說話。珠還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了一聲，也不裝了，湊近了壓低聲音：“掌櫃的真的決定要幫李大人了？”
“嗯。”
“那李大人讓您去都察院……會不會不方便？”珠還的聲音帶了幾分試探，“畢竟那裡都是官家的人，進進出出的，您一個——”
“所以我才說申時之前沒有空。”魚孟檀打斷她，靠在椅背上望著斜上方的梁，“雖然官吏一般申時過後才下值，其實到了那時候院中已經沒什麼人了。何況李寒舟也不會日日陪我到天黑。興許過上幾日，他便嫌我礙事，不讓我過去了。”
珠還“哦”了一聲，看著自家掌櫃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卻覺得沒那麼簡單。她也沒戳破，只伸出大拇指晃了晃，笑嘻嘻道：“掌櫃英明。”
話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慌慌張張往外跑：“呀，我忘了火上還燉著雞湯呢！可別燒乾了——”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門，腳步聲啪啪啪地往遠處去了。
魚孟檀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將方才理完的賬本闔上，起身去找印章蓋騎縫。她走到書架旁，開啟樟木箱上層的抽屜，印章盒旁邊擱著一卷五彩繩，是她前幾日抽空編的，打算給李寒舟做九連環的解環。
她將那條彩繩拿起，在指尖繞了兩圈，繩結纏在指上，像一枚戒環。綵線細細密密的，被珠還編得齊整，每一股都收得乾淨利落，只在末端留了一截散穗，輕輕晃著。
看著那條彩繩，魚孟檀不禁想起常掛在李寒舟嘴角的輕笑——寺中對弈時，塔林漫步時，隔湖對望時......篤定從容的背後卻藏著近乎自輕的小心。那份小心就像是末端留了一截散穗，在心頭輕輕搖晃。
實話說答應幫李寒舟，她心裡多少有些私心。除了查父親舊案之外的那一點私心。也許只有如此，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多見那人幾面。可真要日日相見，她又彆扭起來。
自己大約便是這般性子，想對人親近些，卻總不得其法——東西送出去了，話卻說不出半句軟的；見了面，又恨不得退後三步，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她垂下眼，看著指間那枚彩繩環，輕輕嘆了一口氣。
五彩繞指織連環，解環終是解不開。
她將彩繩從手上拿下，放回原處，又看了一眼，才闔上抽屜。走回書案前坐下，手指搭上算盤，重新開始撥動。
約摸過了一個時辰，魚孟檀才覺出脖頸酸脹，左手繞過右肩，自己捏了兩下。她偏了偏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方才讓晁鈞去回李寒舟的話，一直沒見迴音。她放下算盤，將珠還喚了進來。
“晁鈞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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