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龍策》第四十七章 你在懷疑太子?(2)

作者:如鹿飲溪·8天前

“這是之前查南都印子錢案時留下的德泰永往來賬目摘錄。”她說。她翻過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同一年,同一時期,德泰永的賬目上記了三筆‘代轉’。數目對得上鹽場的‘柴薪損耗’,也對得上糧倉的‘倉儲折耗’和鹽引司的‘運雜’。三筆錢,時間只差兩三天,像是同一個人分三次存進去的。”

她點著那幾行字往右挪了一下:“原款來源那一欄寫著‘鹽運司往來’‘糧倉撥付’‘木料採辦’。三種說法,對應三個衙門。但匯進德泰永之後用的是同一套編號——‘德字乙十七’,‘德字乙十八’,‘德字乙十九’。”

李寒舟低頭看著那些編號。冊子上的字跡細密,墨色深淺不一,是不同時期的人記上去的。他把油燈往那邊推了一點,讓光更充分地落在紙面上。

“這編號……”他開口。

“德泰永的進賬規則,”魚孟檀說,“凡標了‘德字乙’號的進賬,統一轉入內部的一個特殊戶頭。我在後面的記錄裡找到了一條模糊的出賬,上面寫著‘乙號專付,北運’。”她翻到後面某一頁,指著一行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後面接了一個名字,字跡太淡,看不清。”

她擱下筆,靠在椅背上。兩條手臂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那張畫了三道線的紙上。“三條線從三個不同的地方出發,最後匯在德泰永。從德泰永出來之後變成一筆乾乾淨淨的‘北運’款,再往上就斷了。”

她沒有轉頭,只是側過臉看著李寒舟,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被燈焰映成淺金色,眼底的光在明暗之間閃了一下。“你覺得,德泰永在這個案子裡,只是放印子錢的嗎?”

李寒舟看著那張圖,目光從三道線的起點移到終點的交匯處。

“不是。”李寒舟若有所思地道,“印子錢是面上的東西,底下還有一條暗河。三筆錢從三條不同的路流進來,匯到德泰永的池子裡,洗乾淨,再流出去。換了名字,換了名目,換了經手人,就再也查不到原來的來處了。”

“鹽引司、糧倉、大慈恩寺,”魚孟檀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從左側到右側,“三處互不統屬,賬目卻在同一個地方匯攏。能同時在鹽、糧、工程上做手腳的,背後的人身份非同尋常啊。”

李寒舟看著她,問了一句:“你心裡有人選嗎?”

“其實李大人心中已有猜想才對吧。”

每次魚孟檀叫自己李大人的時候都難得有種調皮的意味,以前李寒舟覺得她叫自己“大人”生分,現在倒覺得別有滋味。

李寒舟沒有否認。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圖,手指在“北運”那兩個字上擱了一會兒才開口:“你還記得我給太子說濟農倉少的那批糧時,他怎麼說麼?”

“‘凡事有個輕重緩急,糧倉的事後面再做計較。’”魚孟檀記性一向不錯。

“可這‘後面’一直沒來。我後面又提過兩次,他都沒有接話。還有——周廷玉。”

“你在懷疑太子?”

李寒舟伸了一直手指在唇前,示意她低聲些。“你方才說,能同時在鹽、糧、工程上做手腳的,朝中沒有幾人,必然位高權重。”他把那張圖轉了個方向,讓箭頭朝向自己這一側,“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六部堂官,要麼是內廷掌印,要麼……是皇族。”

“鹽引司隸屬戶部,但鹽引的最終批核權在鹽運使,鹽運使直接向戶部述職。濟農倉歸戶部和工部共管,大慈恩寺的重修是工部承辦、內庫撥款。這三處互不統屬,但能把三條線串起來的,必須是一個能同時伸手到戶部、工部和內庫的人。”

“那也不一定是太子。”魚孟檀說,“戶部尚書、工部尚書、掌印太監,任何一個人聯手也做得成。”

“對。”李寒舟點頭,“但這幾個人同時做這件事,總要有一個共同的、最終授意的人。你讓戶部尚書和工部尚書聯手的難度,和讓他們聽命於一個人的難度,哪個更大?”

魚孟檀沈吟片刻,還是有些疑惑,“太子監政多年,他已經是儲君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他以後是要坐那把椅子的人,天下遲早是他的。他犯得著在還沒坐上去之前,就先把天下弄個窟窿?”

李寒舟看著她輕輕搖頭,聲音放得更低了,“那把椅子,不是那麼容易坐的。”

他拿過一隻鎮紙,壓到宣紙一邊,“太子雖是是嫡長,又監政多年,背後還有不少老臣支援,不過.......”他又拿了另一隻鎮紙,壓到紙的另一邊,“聖上偏寵靜妃,她所出的慶王天資聰穎,從小也深得帝心。近幾年龍體漸衰,幾次大病之後開始有意無意地讓慶王在朝堂上露面。朝中早有傳言,聖上有意讓太子之位易主,只是礙著老臣們極力反對,才遲遲沒有動作。”

“你是說,太子在為自己留後路?”魚孟檀一字一句地問。

“我不知道。”李寒舟說,“只是一個猜想,到底如何我覺得突破口還是在德泰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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