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舟看著那琥珀色透明的糖塊，張開嘴去咬，唇舌順著魚孟檀的手指把糖塊捲進了口中。雖然只有一瞬，但是指尖溼滑的觸感讓魚孟檀如觸電一般，迅速縮回了手，蜷在袖子裡一動不敢動。
當然，心搖意動的不止她一人。
李寒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這般孟浪的舉動，不過，回想起來似乎也沒有多後悔。
進了南都城，李寒舟讓晁鈞先去一錢閣。
馬車在一錢閣門口停穩的時候，珠還已經等在門廊下了。她穿著一套淺藍的布衣裙，仔細看能發現胸前和袖口有些細小的粉末，像是剛揉完面就從灶臺邊直接跑來。
車簾剛掀開，她就撲了上來，不管旁邊還站著李寒舟和晁鈞，一把抱住魚孟檀的胳膊，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番。
“瘦了，肯定瘦了。”珠還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心疼，“路上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我燉了雞湯，從早上就開始燉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攙住魚孟檀往裡走。稍不注意，扯動了魚孟檀還未痊癒的背筋，引來一聲低呼，“哎——”
“怎麼了？”珠還警覺地站定，又開始從頭到腳打量。
魚孟檀把珠還攙著的手放出來，面做無事道，“沒事，馬車坐久了，腿麻。你非要扯著我走那麼快。”
她又回頭看了李寒舟一眼，用眼神詢問他要不要進來。李寒舟站在馬車旁邊，手裡還搭著車簾，沒有跟上來。
“我回去了，”他說，“你先進去歇著。改日再說。”
魚孟檀點了點頭，沒有多留他。珠還已經催著她進了院門，直直進了正廳。
廳裡已經擺了一張圓桌，桌上花紅柳綠擺好七八樣。
春風樓的菜，一眼就能認出來。
松鼠鱖魚的糖醋汁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清炒的馬蘭頭碧綠，還有一碗燉得軟爛的老鵝湯，正冒著細煙。翁嶠安坐在桌邊，正拿一隻酒壺往杯子裡倒酒，聽到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笑了一下。
“回來了？”他說，“來得正好，菜也剛到，正熱乎著。”
帶魚孟檀在桌邊坐下，翁嶠安把倒好的酒杯推到她面前：“先喝口熱的，趕了一路，肚子裡落了不少風。”
魚孟檀沒有推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熱黃酒，加了薑絲和紅棗，甜味不重，暖意順著喉嚨落下去，回家的落實感一點一點浮了上來。
翁嶠安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沒有急著喝，靠在椅背上，拿了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這道菜今天做得不錯。
兩人就著那桌菜聊了一陣。翁嶠安問起儀真的事，魚孟檀說了幾句鹽場的見聞，又說到吳縣濟農倉失火時那沖天的黑煙，說到烏程水退之後田埂上重新冒出來的稻苗。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輕快神情愉悅，像是在同兄長說自己外出旅行的見聞，這種樣子，翁嶠安以前從未見過。
大部分時候翁嶠就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她一句，偶爾夾菜放進她碗裡，還給她添了一回湯。
“對了，”翁嶠安放下酒杯，語氣隨意，“我和恩寧的婚事定了。聖旨過幾日應該就下來了。”
魚孟檀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散漫的樣子，手裡端著酒杯沒有喝，像在等她的反應。
“你是怎麼想的？”她拿手託著腮，用涼手冰了冰酒後升溫的臉。
“各取所需的聯姻，”翁嶠安把酒杯擱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也沒什麼好想的。不過恩寧這個人——雖然有些刁蠻，好在直爽。有時候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魚孟檀聽出了他語氣裡那一點微妙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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