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龍策》番外三 恩寧(1)

作者:如鹿飲溪·6小時前

番外三 恩寧

恩寧發現自己懷孕那日,天氣很好。

她本來要去跑馬的,換好了騎裝站在廊下等馬伕把馬牽出來。翁嶠安從書房出來,手裡捏著一封信,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夫人,你上個月的月信沒來。”

恩寧轉過頭來,日光落在她臉上。她眨了眨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翁嶠安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這件事她自己都是剛剛才想起來的。

“你怎麼知道?”

“你上個月說肚子疼,我記了一下。”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和說“今天的茶不錯”差不多。

恩寧楞在原地,手還搭在騎裝的領口上,日光落在她散落的碎髮間,她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大夫來得很快。診脈之後收拾了藥箱,說了一句:“恭喜公主,駙馬,是喜脈。”翁嶠安站在一旁點了點頭,面色如常,轉身送大夫出去,賞銀加倍。

恩寧坐在床沿上沒有動,日光從窗格透進來落在地面上。她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又摸了一下臉,又摸了一下腰。

她在那裡坐了很久,久到翁嶠安送完大夫回來,在門口站定。她沒有抬頭,聲音有些悶:“我不要。”

“我不要發胖,也不要頂著大肚子哪裡都去不了。我還要看大好河山。”

翁嶠安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她側過頭不看他,下頜繃著。他說了一句:“那就不生。”恩寧終於轉過頭來,眼眶已經紅了:“那你別往我身上貼。”

翁嶠安坐在床沿上,日光從窗格落在他肩上。他安靜了片刻才開口:“那我以後不貼了。”

看看,又是這種語氣。既不玩笑,也不像哄人,只是很平常地陳述。簡直太氣人。

恩寧的眼眶更紅了。她看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說了個“你”字就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手攥著床單,攥了一會兒又鬆開。她低著頭坐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像是在試探那層布料下面有沒有什麼會縮回去的東西。

“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說,“剛成親那會兒你哪裡會管我有沒有來月信。”

翁嶠安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她的發頂上,像是一蓬溫暖的麥草。他彎下腰輕輕碰了碰那“麥草”,“那時候不管。現在管了。”

恩寧扯著他袖口的手沒有鬆開。她低著頭坐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要寫信給魚孟檀。”

翁嶠安說:“好。我差人送信。”

信是當天午後寫的。

恩寧坐在書案前鋪開紙,提筆蘸墨,落筆的第一行字就寫得很大:“餘安,我懷孕了。”她寫到“日日以淚洗面”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紙面上,將那六個字照得清晰。她想了想,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是他的錯。他沒事就往我身上貼,夜夜承歡。”

覺得“夜夜承歡”這個詞好像不對,又拿筆胡亂塗了。

看著那四個字逐漸變成一個墨團,她忽然想起前幾日夜裡的事。

西窗開著,晚風把廊下那叢茉莉花的香氣送進來,隔著一層薄薄的帳幔,溫暾的、泛著潮氣的。帳幔垂著,燈早熄了,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床沿上鋪了細細的一線。

翁嶠安靠在枕上,一隻手搭在她腰側,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擱著。她側躺著背對著他,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後頸上,均勻的、溫熱的,像潮水一樣緩慢漲落。

她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動了一下,指腹劃過衣料,沿著腰線慢慢下,停在她小腹的位置,像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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