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夜風灌了進來,使得篝火搖晃,光影亂顫。
陸見平睜開眼,右手悄然滑向腰間匕首,藉著搖曳的火光,打量著這群不速之客。
來者共有五人,皆是精壯漢子,個個身形魁悟,手持兵器,其中三人的額頭上更是刻著墨色的“城旦”字。
領頭的是個扛著環首刀的大漢,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骨架粗大,滿面鋼針般的絡腮鬍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精光閃鑠的眼睛。
其餘四人,或持短戟,或握棍棒,另兩人手握刀劍,盡皆眼神兇悍,一看便知是慣於廝鬥的狠角色。
五人一進廟,目光便鎖定了角落裡的陸見平。
“嗬,這破地方倒先有人了。”一個額刺“城旦”字,手持棍棒的漢子嘿了一聲,目光在陸見平的行囊和弓箭上掃來掃去。
這時,虯髯大漢向前踏出兩步,隔著篝火,對仍半臥著的陸見平抱了抱拳,語氣還算客氣道:“這位小兄弟,叼擾了,夜深露重,借貴寶地歇歇腳,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陸見平緩緩坐起身,目光迎向虯髯大漢,點了點頭,道:“荒廟無主,諸位自便。”
見他如此鎮定,虯髯大漢眼中興趣漸濃。
尋常少年,孤身夜宿荒廟,驟然見到他們這般形貌兇惡且攜帶刀兵的一夥人,即便不嚇得面無人色,也多半會驚慌失措,言語結巴。
而眼前這黑臉少年,卻冷靜得不象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小兄弟是獵戶?”虯髯大漢目光落在複合弓上,“這張大弓……可不一般,某家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些世面,但這等形制的大弓,實屬罕見。”
陸見平心中微凜,這虯髯大漢眼力不俗,不似尋常莽夫。
“混口飯吃罷了。”他語氣平淡,不欲多言。
“哈哈!”虯髯大漢笑聲洪亮,震得破廟樑上灰塵簌簌落下,“這世道,光靠打獵,可填不飽多少肚子,也防不住人心的險惡。”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陸見平,“看兄弟氣度沉穩,身手想必不凡,可願跟著我們這幫苦兄弟一起幹?憑你這手弓箭本事,定能坐把交椅,豈不比你獨自在山裡與野獸搏命強?”
持棍漢子立刻接過話頭:“就是!大哥看得起你,就是你的造化!咱們兄弟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豈不爽利自在?”
陸見平搖了搖頭:“多謝好意,某向來獨慣了,受不得約束,也不想摻和它事。”說罷,他就去拿靠在牆邊的行囊與長弓,準備離開。
“兄弟!”虯髯大漢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聲音陡然轉冷,盯著陸見平緩緩道:“某家好言相邀,何必急走?不如留下,大家彼此也有個照應。”
這已是近乎赤裸的威脅了。
陸見平停下動作,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虯髯大漢變得銳利起來的視線:“道不同,不相為謀,請讓路。”出自《論語·衛靈公》,成書於戰國初期。)
“嘿!敢如此不識抬舉。”虯髯大漢身後另一個膀大腰圓、同樣刺著“城旦”字的漢子按捺不住,提著短戟往前一逼,惡聲道,“大哥,跟這小子廢什話!看他這弓不錯,行囊也鼓,不如……”
“止聲!”虯髯大漢回頭低喝一聲,制止了從者。
他轉回頭,深深看了陸見平一眼,“兄弟,某家最後問你一次,入夥,便是生死兄弟,福同享,難同當,否則的話……”他頓了頓,緩緩提起手中的環首刀,上前一步,擋住出路,道:“這破廟荒涼,死個把流民,屆時屍骨餵了野狗,怕是誰也查不到,記不得。”
話畢,虯髯大漢身後四人立刻散開,呈半圓形隱隱圍了上來,手中兵器或出鞘、或高舉。
陸見平心知今日難以善了,冷聲道:
“看來爾等這是欺我獨身年幼,非要強留了?既如此,那便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