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平依言跳上舢板,船身隨他的腳步微微晃動,甲板被踩得吱呀作響,後又隨老者登上大船。
老者引他在船頭坐下,取了兩個陶碗,從艙裡舀了半瓢清水遞過來:“從符離到淮陰,少說一百二十錢,先順睢水南下,在下相轉入泗水,再南下入淮河,一路順流,直達淮陰,不過,入了泗水後要過幾處險灘,小船難渡,須得大船才能確保無恙。”
“符離這邊可有大船?”陸見平問道。
老者捻著鬍鬚搖了搖頭:“若你等得,三五日過後應有大船經過,若等不得,你可先尋船到彭城,彭城乃是五省通衢,泗水、丹水交匯處的大城,航運發達,大船繁多,其中定有前往淮陰的船隻。”
“老丈,那近日可有船往彭城去?”
老者笑了:“那你倒是問著了,老朽明日便要運一批棗幹、栗子去彭城,貨已裝了大半,明日辰時出發,船上還有兩個空位,你若願意,五十錢帶你一程,到了彭城,你再尋大船便可。”,
陸見平默默計算懷中錢財。
從蘄縣帶出來的錢已在路上花費,除了昨日賣獵物得六十錢,再無多餘,而若走彭城路線,只夠一段路費,加之途中伙食還需自備,已不太夠用。
第二段的船資更是付不起了。
真是行路難啊!
陸見平沉吟片刻:“敢問老丈,這一路可太平?”
老者臉色微凝,壓低聲音道:“小兄弟問到了要害處,這年月,水路也不甚太平,睢水這一段還好,沿河多有村落,盜匪不敢太猖狂,但過了下相,入了泗水後,有幾處河段兩岸荒涼,時有水匪出沒。不過我在這條河上走了二十年,與沿岸的豪強、遊俠多少有些交情,尋常水匪見了某這面黃旗,也會給三分薄面。”
他頓了頓,又道:“我可與你約定,若遇盜匪,各自保命,若沉了船,則賠你一半船資,這是行船的老規矩,你可願意?”
陸見平點頭:“合理,那途中的津關稅錢……”
“稅錢我包了。”老者擺擺手,“這年月,官府的津關大多荒廢了,倒是有些豪強私設關卡,收些過路錢。這些我自有打點,你不必操心。”
陸見平又問了行程時間。
老者捻著鬍鬚估算道,“這段路走得巧,先從咱這順睢水下去,快得很,但到了下相轉入泗水,就得頂水往北走,那可就慢了,兩頭加起來,順利的話,總得三日工夫,要是從彭城回符離,那就全程順溜了,快的話兩日,慢也不過三日。”
陸見平尤豫片刻,終究還是從懷中取出錢袋,數出二十五枚半兩錢,遞給老者,“這是半數船費,餘下登船時付清。”
老者接過錢,掂了掂,笑道:“小兄弟爽快,老朽姓田,行船的人都叫我老田頭,明日辰時初,你準時到此,莫要誤了時辰,船不等人。”
“田老丈,某還有一事請教,這一路若遇查驗,我這張弓可會惹麻煩?”
老田頭看了看他背後的大弓,沉吟道:“弓矢乃軍器,尋常百姓攜帶確實犯禁,不過如今天下已亂,各地管束鬆弛,你將弓箭用布裹好,放在艙內,莫要張揚,若真有官府盤查,便說是隨船的備盜。”
陸見平記下,又問了需自備何物。
老田頭說乾糧可自備,也可在船上搭夥,每日再加兩錢,船上提供炊煮的陶釜和清水,睡覺則在貨艙騰出的空地鋪草蓆。
交代完畢,陸見平告辭下船。
午後,他在碼頭邊的食攤買了兩個蒸餅,就著鹹菜吃了,又去市集補充了些耐放的乾糧,用油布包好塞進行囊,弓箭則按老田頭所說,尋了塊粗麻布裹緊,免得惹眼。
一切準備妥當,陸見平出城回到了昨夜的破廟。
廟裡寂靜無聲,昨夜廝殺留下的血跡猶在。
陸見平靠在牆角,一邊運作《養炁篇》,一邊思考接下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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