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還在絮絮叨叨說著陳縣的見聞:陳勝如何稱王,如何封官,如何與秦軍交戰……“咱們陳王如今可是威風了,手下幾十萬大軍,秦軍見了都望風而逃。”他說得眉飛色舞,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陸見平沒有戳破。
歷史的走向他比誰都清楚,陳勝的失敗是註定的,但這些話不能說,只能默默聽著。
午時,船在一處河灣靠岸。
老田頭的兒子田小子生火做飯,用的是船上自帶的陶釜,煮了一鍋粟米粥,又切了些鹹菜。
粥很稀,鹹菜也齁鹹,但就著蒸餅,倒也能填飽肚子。
吃飯時,老田頭說起睢水沿岸的風土人情。
“咱們睢水這一段,兩岸多棗林、栗林,符離的棗子、栗子最有名,曬乾了能存一整年,運到彭城、下邳,能賣個好價錢,再往南去,過了取慮,就是稻田了,那邊產稻米,但這兩年兵荒馬亂,好多田都荒了。”
他嘆了口氣:“早些年,某跑船時,睢水上船隻往來如織,運糧的、運鹽的、運布的,熱鬧得很,如今你看,這大半日了,才遇見幾條船?世道一亂,商貿就斷了,咱們跑船的也難。”
陳禾介面道:“老丈說的是,咱們陳縣如今雖是都城,但市面上的貨物反倒少了,商路不通,有錢也買不到東西。”
老田頭搖搖頭,不再說話,只埋頭喝粥。
飯後繼續行船。
下午的河段兩岸逐漸荒涼,棗林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黃的蘆葦和荒草,偶見幾處村落,也都是斷壁殘垣,不見人煙。
“這裡前年被大水淹過,”老田頭指著岸邊一處廢墟,“後來又鬧了匪,村裡人死的死,逃的逃,就荒了。”
正說著,前方河灣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老田頭臉色微變,示意田小子放慢船速。
陸見平也起身來到船頭,手按在腰間匕首上。
轉過河灣,只見三條小船橫在河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每條船上站著三四個漢子,手持魚叉、木棍,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刀。
“停船!查驗!”壯漢吼道。
老田頭示意田小子將船靠邊,自己走到船頭,拱手道:“各位好漢,某是符離老田頭,常走這條水路,與沿河的兄弟們都打過照面,今日路過貴寶地,行個方便如何?”
那壯漢上下打量老田頭,又看了看船上的貨物,咧嘴笑道:“原來是田老哥,某聽說過你,不過規矩不能壞,這條河段是咱們兄弟看著的,過路的船都得交例錢。”
“該交該交。”老田頭從懷裡摸出幾枚半兩錢,“這點小意思,請兄弟們喝酒。”
壯漢接過錢掂了掂,臉色卻沉下來:“田老哥,你這是打發要飯的呢?你這船吃水這麼深,裝的貨少說值幾百錢,就給這幾個?”
老田頭苦笑道:“好漢,某這船裝的是棗幹、栗子,不值錢,這年月生意難做,跑一趟也就賺個辛苦錢……”
“少廢話!”壯漢不耐煩地打斷,“要麼交一百錢,要麼留下一半貨,你自己選!”
他身後那些漢子也舉起魚叉木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陸見平眯起眼睛,手已握住匕首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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