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公來信,莫非是前方有了訊息?還是……
呂雉解開皮繩,緩緩展開絹帛。
熟悉的筆跡展現,書中言明,劉邦等人已抵達薛城,正與各方豪傑會晤,一切尚好,囑咐呂雉安心守好下相,務必謹慎等語,只是在末尾處,卻另有一段,提及了聯姻之事:
“……項伯處,吾亦修書問詢前議婚事進度,彼回函附後,觀其辭意,似有踟躕,婦當細覽,酌勢處之,兩家之好固重,然時移世易,不必強求,一切以大局為要。”
看到這裡,呂雉心中一沉。
沛公此言,已透出幾分不樂觀。
她立刻看向絹帛其後附著的項伯回函:
“沛公惠鑑:前承雅意,議結秦晉,伯深感沛公厚誼,亦喜令侄女淑德,本欲早日玉成,以固兩家之好,然近來江北風雲變幻,賊勢洶洶,我項氏主力傾注江東,莊兒亦隨其叔父整軍經武,一時恐難北顧,且婚姻大事,關乎宗族綿延,宜擇吉時,從容圖之,方顯鄭重,竊以為,眼下非議親佳期,不妨暫緩,待時局稍靖,烽煙略息,再行商榷聘迎之儀,如此,既全禮數,亦免倉促....”
上面的字跡頗顯力道,措辭亦算客氣,但通篇不提何時可再議,只反覆強調暫緩、待時局稍靖,其推脫之意,已然呼之欲出。
呂雉捏著素帛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盯著那幾行字,久久不言。
秋陽透過槐樹葉隙,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卻驅不散那眼底逐漸凝聚的冷意。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皆畢,只待請期、親迎。”她忽然低聲喃喃,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譏誚,“如今卻因一句時局不靖,便要暫緩?這天下洶洶,何時可靖?項氏……好一個從容圖之。”
呂姝站在一旁,雖未看清帛書內容,但見姑母臉色變幻,最後說出這般話語,心中不由猛地一緊。
她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袖,用微顫的嗓音,試探著問道:“姑母……可是我之婚事,有所反覆?”
呂雉回過神來,抬眼看向侄女。
沉默了片刻,她才緩緩點頭,將手中那捲項伯所寫的回函,遞了過去,“確有反覆,你自看吧。”
呂姝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接過。
她逐字看去,臉上的神色隨著閱讀的程序,一點點變得欣喜起來,甚至就連嘴角都難以上彎,雖很快便被她咬唇壓下,但這又如何能瞞過呂雉那雙銳利的眼睛?
呂雉看在眼中,心中暗歎一聲:“痴兒……即便此項不成,你道你便能自主了麼?”
呂姝看完,意識到自己方才神情有異,忙斂容垂目,將尺素卷好,雙手遞還給呂雉,聲音低低地問道:“姑母,項公之意……是欲推遲婚期?”
呂雉先點了點頭,而後又緩緩搖頭,目光復雜地看著呂姝:“姝兒,你切勿因此便生了不該有之念想。”
她將尺素放在石墩上,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項伯之言,雖未明言絕婚,然暫緩二字,在此際提出,其意已明,所謂時局、軍務,皆是託辭,無非是見沛公新失沛縣,基業未穩,覺得此時聯姻,於他項氏益處不大,反可能招來注目,故而心意轉淡...”
她頓了頓,繼續道:“然,此事未必便徹底無望,聯姻終究是勢合之徵,我呂家眼下勢弱,但沛公若起,項家自會重新權衡。”
呂姝聽著,心中剛剛升起的希冀,又漸漸沉了下去。
果然,呂雉接下來的話,更是將她那點不該有的心思徹底打碎:“即便項家不成,沛公若需連結其他豪傑,如齊地田氏、趙地英豪……你之歸宿,仍在於此。”
【晚上還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