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手，兩人在王嫂的引導下，在堂前的案几旁相對跪坐。
案几上擺著三道葷菜：一碟豚肉，一碟雞肉，一碟魚肉，這便是‘同牢之禮’要用的‘牢’。
案几旁還放著一隻匏瓜剖成的兩隻瓢，用紅線拴著，裡頭盛著酒，這便是合巹禮要用的巹瓢。
王嫂站在案几旁，朗聲道：“同牢而食——新人各嘗三菜，以表同甘共苦。”
阿壯和灶娘各自拿起箸，夾了一口豚肉，又夾了一口雞肉，再夾了一口魚肉，慢慢嚼著。
“合巹而飲——新人各飲其半，而後交換再飲。”
阿壯和灶娘各自拿起面前的匏瓢，飲了一口。
那酒是自家釀的黍米酒，入口微甜，可匏瓢是苦的，酒入瓢中便帶了苦味，王嫂說，這叫‘同甘共苦’，夫妻二人往後有甜同享，有苦同受。
飲完半瓢，兩人交換手中的瓢，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王嫂點頭道：“解纓結髮——”
這是秦式婚禮中最重要的一環。
王嫂取過一把剪刀，先剪下阿壯鬢邊的一綹頭髮，又剪下灶孃的一綹頭髮，將兩綹頭髮用紅線系在一起，放入一個小小的布囊中。
王嫂雙手捧著布囊，鄭重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從今往後，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院中眾人又是一陣叫好。
陸見平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
他本以為這個時候的婚禮不過邀二三鄰人，置酒相賀，拜告天地便罷了，萬不曾想王嫂竟操持得這般周全，又是備純衣纁袡，又是同牢合巹的，倒像是依足了古禮來的。
不過想想也是，秦承周制，禮儀大體沿襲《儀禮》之舊，然秦俗尚簡，兼之距周代已逾數百年，民間行婚禮未必盡如《儀禮》所載那般完備，今日這一場，已是王嫂盡心盡力張羅出來的體面，若真要論起古禮中那等“六禮”周全、賓朋滿座、鼓樂相迎的場面，怕也只有那些高門大戶才辦得起罷？
也不知，屆時他與兮成婚之時，會是何種景象？
婚禮正禮既成，接下來便是納妾之儀。
灶娘退到一旁，王嫂朝裡屋喊了一聲：“請阿繒娘子出房。”
阿繒低著頭從裡屋走了出來。
納妾不拜天地，不行合巹，只需向正妻敬茶，以示尊卑有序。
這是古禮，王嫂不敢馬虎。
王嫂從灶房裡端出一碗茶，遞給阿繒。
阿繒雙手捧著茶碗，走到灶娘面前，雙膝跪下，雙手舉過頭頂，顫聲道：“阿繒……給姐姐敬茶。”
灶娘接過茶碗，飲了一口，又遞還給阿繒，伸手扶她起來，溫聲道：“往後咱們姐妹相稱，好好伺候阿壯哥。”
阿繒紅著眼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退到灶娘身後。
阿壯看著這一幕，咧嘴笑了，伸手撓了撓頭，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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