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翁呢?”
男孩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望向村後那片荒地的方向。
兮站起身,順著他的目光走去。
穿過幾間坍塌的茅屋,在村後的一棵枯樹下,她看見了一具極度腐敗的屍體。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仰面躺在地上。
他胸口有一道刀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空洞望著天空,屍體上面蓋著黑壓壓的一層蒼蠅,嗡鳴聲陣陣,讓人見之頭皮發麻。
兮不忍再看,收回目光,回那兩個孩子面前,將包袱裡的乾糧取出來,輕輕放在他們手上。
兩個孩子低頭看著手裡的麥餅,愣了很久後,女孩才終於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男孩喉結滾動了幾下,卻沒有吃,只是將手裡的麥餅也塞給了妹妹。
“發生了什麼?告訴阿姐好嗎?”兮溫聲詢問。
男孩仰著頭道:“很多天前,來了好多騎馬的壞人,阿翁阿母讓我們藏起來,後來那些壞人走了,阿翁就躺在那裡,怎麼叫都叫不醒,阿母也不見了...”
聞聽此言,兮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難以想象,沒了大人看顧的這段時日,這兩個孩子是怎麼過活的?她們的阿母多半也……
“吃吧!這裡還有。”她抹了抹眼角,而後指了指身後的官道,“你們知道陳留城嗎?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走上幾日,當看到一座大城時,你們就去跟城門守卒說,是陸都尉讓你們來的,他們會給你們吃的,讓你們活下去。”
男孩嘴唇動了動,怯生生道:“你……是生人,阿母說,不能信生人。”
“你阿母說得對。”兮的聲音有些哽咽,“阿姐雖是生人,但阿姐是好人,你如果想帶著妹妹活下去,那就去陳留,即便是死也要爬去那裡……知道嗎?”
男孩望著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光,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的點了下頭。
兮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快步上馬離去,不敢再回頭。
衛芷望著兮通紅的眼眶,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極淡的語氣道:“兮妹妹,亂世從來皆如此,你救不過來的。”
兮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有有些飄忽的聲音道:“我知道救不過來,但能救一個是一個。”說到這,她頓了頓,而後淡淡道:“因為當初,陸大哥也是這樣救我和小石的。”
衛芷沉默了。
她看著兮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自幼在鬼谷長大,師傅教她劍術,教她兵法,教她縱橫捭闔之術,教她亂世生存之理,卻從不曾教過她怎麼去救人。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少了些什麼。
“你倒是被師弟教得不錯。”衛芷移開目光,語氣複雜道。
兮抿了抿嘴,沒有接話。
“陸大哥,你說這天下,什麼時候才能不亂?”
陸見平望著遠方,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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