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她想溜,他想留
蘇芝姚呆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麼,半晌才想起來解釋:“我不是故意要撞見你家裡的私事。很對不起,今天......弄巧成拙了。”
說這話時,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面,面前的鄭意揚看起來格外疲憊。
而她此時失措緊張的樣子,在鄭意揚眼裡,也帶了點兒,慌亂與狼狽。
“你還好嗎?”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問道。
又是一陣短暫沉默,然後蘇芝姚扯出一個露八顆牙的標準微笑:“我…我挺好的,要不我一會兒先走吧。畢竟我在這兒的話,你們說話可能會不太方便。”
她想溜,他想留。
做了一番心裡鬥爭後,鄭意揚自嘲地一咧嘴:“讓你看笑話了。你想走的話,就走吧。”
蘇芝姚的外套留在了餐廳座位上,露臺不大,此刻有風吹過,她偏過頭去打了一個噴嚏。鄭意揚脫下自己的大衣,單手遞給她。
寬大的呢絨外套溫暖地罩住她,一同罩住她的,還有外套上殘存的他的體溫,以及那股熟悉的木質香。
蘇芝姚的心瞬間軟了一下,她換了一個語氣說,彆嘴硬了,如果你需要我,我也可以留下來吃完這頓飯。
鄭意揚此刻的內心又一次陷入鬥爭。事後他才回過味兒來,那是他的自尊心和情感在打架。
情感上他真的很想蘇芝姚留下來,很想。
但自尊心卻不允許他破罐子破摔,讓更多的“家醜”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
可是,聽見蘇芝姚溫柔地講她可以留下來之後,此刻的他心裡已經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快速放大的情緒再也藏不住,也決定不再藏身起來。
呼之欲出的脆弱,往往帶來交心的坦白。
“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想把母親接到北京,和我去見一個律師。”鄭意揚緩緩開口,聲音有點啞,“離婚律師。”
他繼續說,“但她死活不肯。她明明過得那麼辛苦,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就是不肯離婚。
如果你的二婚丈夫揹著你拿家裡的錢炒股,賠得血本無歸,還在外面欠了債,你會選擇和他離婚嗎?”
聽完鄭意揚的問題,蘇芝姚忽然想起了,秦斯約自己借酒澆愁的那個晚上。
當秦斯透露自己有離婚心思時,她只是把閨蜜的傾吐打包全收,並決意做個只進不出的貔貅。這個“不出”不止是她絕對不會將對話透露給其他人,也包括了她不打算給秦斯發表自己的觀點。
她很慶幸自己是這麼做的,因為後來知道這是秦斯的一招心機險棋,也後知後覺秦斯當時提離婚,其實是為了拯救婚姻。若是她當時多嘴,那豈不是場面難看。
所以在面對鄭意揚的情景假設提問時,她心裡明白,這不是一個真的情景假設提問,而是在問她是否支援陳美音離婚。如果她說會選擇離婚,那麼鄭意揚這邊的隊伍就會更壯大,他就更有底氣去堅持一個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無論代價是什麼。
幾乎是同一瞬間,在鄭意揚的這個問題落地之後,蘇芝姚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的家庭,遠比她之前想象得,還要覆雜。
她再清楚不過,一個負債的重組家庭是多麼沈重的擔子。母親曾經千叮嚀萬囑咐,找物件時一定要擦亮眼,不僅要看清對方,也要看清對方背後的家庭。18歲的她對這個叮囑嗤之以鼻,但如今的她卻頻頻點頭。
少女時期對於婚姻的想象,是美麗的白紗和神聖的誓言,是眼裡只有彼此的篤定和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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