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她渾身反骨，說話行事都帶著股子宮裡女子……不，是連尋常男子都沒有的狠厲，卻也格外鮮活。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將那一身反骨都藏在溫順下頭，即便是與他鬧都靠著眼淚說話了呢？
偏這一次，她眉眼間滿是溫柔，卻半點也不見水光。
康熙心裡的怒火越來越高漲，心窩子都像被燒空了一塊兒，逼得他不顧手心的傷，下意識反手攥住顧蘊瑩的手。
“如果朕打算壓下對赫舍里氏、佟家和安親王府、鈕國公府的處置，這件事會在民間傳開，悠悠眾口之下，讓朕清名不保嗎？”
顧蘊瑩歪著腦袋與康熙四目相對，驀地笑了。
“您果然瞭解我。”
康熙閉了閉眼，睜開眼的瞬間，目光肅殺，跟顧蘊瑩方才掐烏雅氏的脖子一樣，掐住她纖細的脖頸。
“所以根本沒有你說得那般委屈，你吊著朕，是打定主意利用朕對你的情意來報仇，如今不瞞著朕，是打算過河拆橋？”
顧蘊瑩沉默不語。
康熙心下冷笑，繼續問：“叫朕猜一猜，你是不是更恨朕，叫你二姐在深宮之中煎熬十幾年，哪怕封她為後，也不曾給予恩寵，才會叫後宮生出那麼多齟齬，以至於叫她喪命？”
“在你心裡，朕也是兇手？這是你對朕的懲罰，你也不曾打算放過朕，是也不是？”
顧蘊瑩依然不說話，話都叫這狗東西說得非常明白了。
康熙又忍不住閉了閉眼，他怕再多看這混賬一眼，會忍不住就地掐死她。
可再睜開眼，康熙卻不得不承認一個已經存在很久，但他始終不想承認的事實。
她成功了。
從被她的若即若離吸引，再到擁有她以後的針鋒相對，這幾年下來，他心裡確實再也放不下別人。
饒是她犯下這種該當千刀萬剮的罪過，他依然捨不得，甚至心存妄念。
他稍稍用了點力氣，將顧蘊瑩的臉龐抬起來，俯身與她低垂的杏眸相對。
“你心裡可曾有我，過去你跟我說的那些情話，有一句真話沒有？”
康熙另一隻手將她緊緊箍在懷裡，恨不能嵌入骨血。
“我只要你一句實話，只要你心裡有我，今日的事情我當作沒有發生，一切會如你所願，等處置好了朝堂上的事和佟雅蘭，我就叫禮部下旨，親迎你為後。”
祖母相信她，他自然也相信……自己心愛之人，她不會拿天下蒼生開玩笑，更不會憑造殺孽破壞瑞曦的福運。
所以，只要她心裡有他，即便做個昏君又何妨？
“如果你心裡沒有我，一切都不過是為了算計著為孝昭報仇——”康熙的狠話到了嘴邊，最善刻薄的他卻怎麼都說不下去。
他只閉上眼：“那你今日也該算到我會出現在這兒，就憑你的坦誠，死罪可饒，活罪難逃，你會跟佟雅蘭一樣，幽禁永壽宮，非死不得出。”
他已經放下了自己所有能放下的，以她的聰慧，機敏和狡猾，這麼簡單的二選一，她應該會選，也該知道他想聽什麼。
顧蘊瑩如康熙的意抬起眸子，仔細打量著康熙強壓怒意的面容，伸手撫上了康熙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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