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西十七分，法醫中心三樓的燈還亮著。
白硯秋沒開頂燈，只開了檯燈，光圈小得像手術刀切開的一道口子。她戴著橡膠手套，指尖在電子檔案上滑動，調出“紅燈籠案”第三具屍體的毒物報告。螢幕泛藍，資料一行行排開——乙醇含量：0.08%。她停住，呼吸沒變，但左眼瞼跳了一下。
她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箇舊隨身碟，插進介面。系統彈出許可權提示，她沒點確認，而是點開了另一個隱藏資料夾。裡面是原始影像，來自三年前的毒物分析儀，時間戳是案發後第七天，凌晨三點零二分。
乙醇含量：0.42%。
她沒動。只是把滑鼠挪到“刪除”鍵上，又挪開。螢幕反光映出她眼角的細紋，和左耳後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那是她舉報假報告那天，被人從背後推倒撞在金屬櫃上留下的。
她拔下隨身碟，放進解剖刀柄的空心夾層。刀柄是舊的，塑膠有裂紋，她用膠帶纏了三圈，沒換。她記得顧臨淵說過：“工具舊，但用得準，比新刀更可靠。”
她轉身去關冷藏櫃的門，動作慢，像怕驚醒什麼。櫃門沒鎖緊，冷氣漏出來，在地板上凝成一小片水痕。她彎腰去推，指尖碰到冰霜，沒擦，任它化。
就在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不是換班的。是皮鞋，右腳先落地，重，慢，停頓兩秒，再走一步。像在數磚。
她沒回頭，也沒動。只是把解剖刀柄塞進白大褂內袋，右手順手抄起旁邊一盒棉籤，左手把冷藏櫃徹底關嚴。她低頭，開始整理器械——鑷子歸位，剪刀對齊，酒精瓶擰緊。動作標準，像每天重複千遍的流程。
監控畫面裡，她低著頭，白大褂後領皺著，髮絲貼在頸側，一滴汗沿著髮尾滑進衣領。沒人看見她左手悄悄按在抽屜鎖釦上，拇指一推，鎖舌咔噠一聲，歸位。
腳步聲停在門外。
三秒。
門沒開。
她沒抬頭，繼續擦檯面。擦到第三下，她停了。檯面有道舊劃痕，是去年打翻試劑留下的，她一首沒修。現在，那道痕上，多了一點灰。
她盯著那點灰，沒動。
門外的人走了。
她等了西十七秒，才緩緩拉開最下層抽屜。裡面躺著一本硬皮筆記，封面是深灰，邊角捲了，用透明膠帶貼著。她翻開第一頁，字跡很輕，像怕被風颳走：
“顧臨淵沒瘋，是我怕了。”
她合上筆記，沒鎖進抽屜，而是塞進白大褂內襯，貼著胸口。布料貼著皮膚，涼。
她關了燈，鎖門，走前順手把檯燈的電源線繞了兩圈，繞得松，像怕扯斷。
走廊盡頭，監控探頭紅燈一閃，熄了。
她沒回頭。
電梯下行，她站在角落，白大褂口袋裡，隨身碟硌著肋骨。她摸了摸，沒拿出來。她知道，這東西一旦交出去，她就不是法醫了。是共犯。是叛徒。是死人。
她想起上週，周梟在例會上說：“顧臨淵的復刻，是心理投射，不是證據。我們不能讓一個瘋子，帶壞整個刑偵體系。”
沒人反駁。
她也沒說。她只是在會議記錄本上，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圓，圈住了“第三具屍體”那行字。
電梯停在負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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