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蹲在鏽鐵門內，手電光斜切過地面，像一把鈍刀劃開黑暗。七枚紐扣排成“7”字，邊緣發黑，沾著乾透的泥灰。他沒碰，只用指腹蹭了蹭其中一枚的內側——那三個字母，G.L.Y，刻得極淺，像用牙籤蘸著鐵鏽一筆一劃摳出來的。
他喉嚨發緊。
父親臨終前攥著的那張紙條，上面也寫著這三個字母。
他沒動。手電光微微晃了一下，照見門框內側——一道新刮痕，深約兩毫米，邊緣還帶著鐵鏽碎屑。有人剛來過，用工具撬過，但沒撬開。
他站起身，後頸涼意爬上脊椎。風從破窗灌進來，捲起地上一層薄灰，撲在鞋面上。他低頭，鞋底沾了三粒細小的白色顆粒，像石灰，又像某種藥片碾碎後的殘渣。
他沒擦。
轉身時，手電光掃過牆角。那裡有一小片深色汙漬，形狀像人跪倒時手撐地留下的印子。他蹲下，用指尖蘸了點，捻開。沒有血的腥氣，只有陳年油汙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他掏出手機，開啟相簿，翻到三年前父親病歷的掃描件——那張被水泡過、字跡模糊的診斷書背面，有鉛筆寫的字，被反覆描過：07-12-3。
他盯著那串數字，又看回紐扣。
七枚。七。七。
他忽然想起父親最後那通電話。聲音斷斷續續，像訊號被幹擾：“……不是顧臨淵……是紐扣……他們……把紐扣……藏在……”
電話斷了。
他沒再打過去。
他以為那是譫妄。
現在他明白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銅鑰匙，鏽得幾乎看不出原形，背面刻著的“07-12-3”被磨得只剩輪廓。他把它塞進紐扣堆裡，和第七枚並排。
鑰匙尖，正好抵著“G.L.Y”的刻痕。
他沒動。
身後，鐵門突然“吱”了一聲。
不是風。
是有人從外面，輕輕推了一下。
沈昭沒回頭。手電光沒動，仍照著那七枚紐扣。他慢慢站首，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後——配槍還在，沒上膛。
門外，腳步聲停了。
皮鞋，右腳先落地，重，慢，停頓兩秒，再走一步。
像在數磚。
他認得這節奏。
周梟。
他沒出聲，也沒動。手電光微微偏了半寸，照向門縫外——一道影子，瘦長，貼著地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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