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有人把整座城的水管捅穿了。
林霧蹲在市局後巷的消防梯上，褲腳全溼，膝蓋沾著泥。她手裡那臺改裝的訊號接收器螢幕泛著藍光，資料流滾過，像一條被撕開的蛇。她沒擦臉上的水，只是用拇指反覆搓著隨身碟介面，首到金屬發燙。
三分鐘前，她截獲了加密頻段。不是普通通話，是定時同步的指令流。每晚十一點零七分，準時推送。她破譯了三次，才看懂內容：
“證人控制：張志明，己轉移至城東康復中心。”
“證據歸檔：紅燈籠案第三具，歸入B-7區，編號F-0712。”
“顧臨淵處理方案：繼續施壓，輿論引導至‘妄想型精神分裂’，避擴音及紐扣。”
她喉嚨發乾。紐扣。又是紐扣。
她把隨身碟插進手機，資料包自動打包。七十二小時後，她會把這份檔案發給五個媒體賬號，三個獨立記者，兩個地下論壇。她知道周梟的辦公室在七樓，知道他每天下班前會喝一杯溫水，知道他從不鎖抽屜——因為沒人敢動他的東西。
她點開發送介面，手指懸在“確認”上。
手機震動。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沒有署名，沒有表情，只有一行字：
“你女兒的學校，明天有家長會。”
她盯著螢幕，雨聲忽然變大了。風從梯子底下捲上來，吹得她外套嘩啦響。她沒動。沒回。沒刪。
她低頭，看著隨身碟。塑膠外殼上還沾著她剛才摳出來的指甲屑。
她撕了。
不是撕碎，是撕成七片。每一片都像紐扣的形狀。她蹲在水窪邊，把碎片一片片丟進下水道口。水衝得急，碎片打著轉，像被吞掉的證物。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轉身時，手機螢幕還亮著。
她沒關。
相簿裡，多了一張照片。
是顧臨淵在法庭上。那天她沒去，但有人拍了。他穿著那件灰外套，頭髮沒梳，眼睛沒看法官，也沒看陪審團。他看著鏡頭，嘴角微微揚著，像在笑，又像在說：你終於看見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三十七秒。
然後關了螢幕。
雨還在下。
她走下消防梯，鞋底踩碎了一片玻璃。沒回頭。
市局七樓，周梟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他沒開電腦，只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茶。茶杯沿上，一道淺淺的唇印，是今天早上他女兒留下的。她剛上小學，今天放學時，他答應陪她去超市買橡皮。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
一條簡訊剛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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