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應淮腳步一頓,終於正眼看了我,眉梢微動:“小姐請講。”
我深吸一口氣,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話說出口:“我聽說……府上在議婚期了。世子爺若是對這門婚事有旁的想法,儘可早做打算,不必顧慮我的顏面。”
這話說得像退婚宣言,又像試探。安應淮要是真動了退婚的念頭,我正好探他的底;要是沒動,這話落在旁人耳裡,也只當我這個姑娘家性子首。
安應淮比我高出一個頭,低頭看著我,像似探究,像似疑惑?過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古小姐這話,是想退婚?”
我被他問得心裡一突。這人的腦子轉得也太快了——我只說“早做打算”,他首接給我扣了頂“想退婚”的帽子。
“我可沒這麼說。”我趕緊否認,笑得一臉無辜,“我就是……替世子爺著想。畢竟婚姻大事,兩情相悅才最好,世子爺若是有心悅之人,何苦被我這個素未謀面的未婚妻耽擱了。”
安應淮垂著眼看了我許久,久到我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他才忽然勾了勾唇角,說了句讓我當場石化的話:
“古小姐多慮了,沒什麼心悅之人。倒是古小姐——”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點似有若無的笑意,“我們,不太像是‘素未謀面’。”
說完,他拱了拱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姐,您方才那話,膽子也太大了……”月瓏的聲音都在抖。
“我知道。”我拂了下肩上的花瓣,努力平復心跳,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只剩下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他發現我不是原主了?還是說,原主以前……見過他?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覺得,原著裡那句“男主風光霽月,清冷寡言”,八成是作者騙人的,我敢打包票,他是個黑心芝麻湯圓,哼。
回去路上,月瓏一路絮絮叨叨,說小姐方才膽子太大,差點沒把她嚇死。我左耳進右耳出,滿腦子都是安應淮那句“不太像‘素未謀面’”。
“月瓏。”回到屋裡,我忽然問,“我是不是什麼時候去過國公府?”
月瓏一愣,仔細想了想:“小姐怎麼忘了?您七歲那年,夫人——就是己故的大夫人,帶著您去國公府給老太太拜過壽。老太太還誇您生得好,送了您一對玉鐲子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鬆動。原主的記憶裡確實模模糊糊有一幕:一個穿竹青色衣裳的小男孩,站在滿樹的海棠花下,低頭看著蹲在樹邊撿花瓣的小女孩……
“那……”我壓下心頭的震動,“那次去國公府,我可曾見過世子爺?”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月瓏搖頭,“不過奴婢聽老嬤嬤說過,那回大夫人帶小姐去,本就是……兩家想結親,先讓老太太相看相看。世子爺那年也才九歲,有沒有露面,奴婢哪裡清楚。”
九歲的安應淮,滿樹海棠花,還有一個蹲在地上撿花瓣的小姑娘。
如果原主真的在七歲那年見過他……那他說的“不太像‘素未謀面’”,是不是根本就是在笑我——笑我明明見過他,卻裝得跟他毫無交集?
我正琢磨著,門外忽然傳來守門婆子的聲音:“大小姐,夫人身邊的翠屏姐姐來了,說夫人請您去正院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