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國公府，果然是高門大戶的氣派——朱門銅環，廊廡深深，滿園的海棠開得正盛，往來的女眷個個綾羅綢緞、珠翠滿頭。我跟在陳氏身後，低眉順眼，活脫脫一個被繼母帶出來見世面的怯生生的大小姐。
古念笙穿了一身石榴紅的織金褙子，頭上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走在我旁邊，笑得像朵開得正豔的山茶花。一路上，她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瞟我，那眼神里藏著的算計，我隔著三步遠都能聞見。
“姐姐，”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你今兒怎麼穿這麼素？是不是……還在想著退婚的事？”
我眨眨眼，一臉無辜：“妹妹說什麼呢？我哪有。我就是覺得，今兒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咱們做晚輩的，穿素淨些，才顯得敬重。”
古念笙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姐姐說的是，是妹妹想多了。”
進了正廳，老太太坐在上首，滿頭銀髮，精神矍鑠，一雙眼睛卻精得很，掃過我們的時候，在我臉上多停了一瞬。
陳氏忙拉著我上前見禮：“老太太，這是我家大姑娘念心。”
“念心啊……”老太太眯著眼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好孩子，過來讓我瞧瞧。”
我心裡一緊，但面上不顯，規規矩矩走上前，福了一禮：“給老太太請安，祝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老太太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嘆了口氣：“像，真像你娘。”
原主的娘——己故的大夫人，當年與國公府老太太是什麼關係？原著裡沒細寫，但從老太太這聲嘆息來看，關係不一般。
“你娘當年，可是京城裡有名的才女。”老太太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帶著幾分追憶，“可惜啊，走得早。你這孩子，往後常來府裡走動，陪陪我這個老婆子。”
“是，孫女記下了。”我乖乖應下，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老太太這態度，對原主是真有感情的。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正說著，廳外忽然一陣騷動，有人通報：“世子爺到——”
我抬眼望去，只見安應淮一身玄色暗紋的常服，緩步走了進來。他一進門，滿廳的貴女們瞬間安靜了大半，目光都默默地黏在他身上。
他徑首走到老太太面前，躬身行禮：“給祖母請安。”
“起來吧。”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拉著他的手，“淮兒，來，見見你未婚妻。”
安應淮的目光順著老太太的手，落到了我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我看見他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分明藏著“我們不太像素未謀面”的揶揄。
我臉上一熱，趕緊低下頭，規規矩矩福了一禮：“世子爺。”
“古小姐。”他聲音清潤，聽不出情緒，“又見面了。”
滿廳的目光瞬間在我們之間來回掃射，八卦的氣息幾乎要溢位來。古念笙站在我身後，指甲幾乎要掐進帕子裡。
我心裡卻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男人，滿堂賓客面前，故意搞這一死出。
壽宴開席，我被安排在老太太下首，與安應淮相鄰的位置。我低著頭默默吃菜，儘量降低存在感，可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一抬頭，果然撞上安應淮的視線。他手裡端著酒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見我看過來，居然還衝我微微舉了舉杯。
我：“……”
這男人到底想幹什麼？原著裡不是說他清冷自持、剋制守理嗎？這哪裡是符合原著啦，歪人設了吧……
“姐姐，”古念笙忽然端著酒杯站起來，笑盈盈地看向安應淮，“世子爺，妹妹敬您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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