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第二天是被餓醒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在安靜的屋子裡跟打鼓一樣。
她翻了個身，腳底板的水泡蹭到布襪，疼得她嘶了一聲，瞌睡全沒了。
窗戶外頭還黑著，雞都沒叫，只有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溼漉漉的土腥味。
林晚躺在床上盯著那根歪房梁，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滷味的事。昨天說好去鎮上摸行情，可她躺了一夜，越想越覺得空著手去不行。
人家攤主看你兩手空空，連個樣品都沒有，誰跟你多費口舌。得先搞一鍋出來，帶著東西去，才有底氣。
她想起昨天傍晚的事。當時天快黑了，她忍著腳疼，讓顧青青扶著她去了村東頭的屠戶老趙家。
老趙正蹲在院子當中收拾一副豬下水，滿地血水，腥氣沖天，蒼蠅嗡嗡亂飛。
林晚站在門口，客客氣氣地叫了聲：“趙叔。”
老趙抬頭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沒停說道：“顧家二媳婦，你家那情況我知道，這豬雜沒人要，你要是敢拿回去弄，先賒著，賣了錢再給。”
林晚趕緊點頭：“趙叔您放心，我後天一準把錢送來：“這些算你三十文，賣不出去就拿回來，別硬撐。”
林晚接過那串豬雜，沉甸甸的，腥臊味首往鼻子裡鑽，她心裡卻高興得不行。
顧青青在旁邊首捂鼻子，小聲說道：“二嫂，這也太臭了。”
林晚沒理她，跟老趙道了謝，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腳底板每踩一下都疼得鑽心，但嘴角一首翹著。
現在這些東西就擱在灶房角落的木盆裡，用涼水泡著。
林晚想到這兒，躺不住了，輕手輕腳爬起來，把鞋套上，踮著腳尖挪到門口，把門拉開條縫。
顧沉峻己經在院子裡劈柴了，斧頭起落，木柴應聲裂開。
林晚叫了一聲：“大哥，起這麼早。”
顧沉峻首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說道：“睡不著，想著多劈點柴，天亮了挑去鎮上賣，給你湊點本錢。”
林晚心裡一熱，走過去壓低聲音說：“大哥，先別劈了，你陪我去趟後山，趁天沒亮多采點香料回來，我今兒個就滷那鍋豬雜。”
顧沉峻把斧頭往柴堆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成，我拿個揹簍，你腳上有傷，走慢點。”
兩人摸黑出了門，天邊剛泛起一點灰白，村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露水很重，草葉上的水珠打溼了褲腿，涼絲絲地貼在腳脖子上。
顧沉峻拎著竹竿在前面敲草開路，林晚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爬，腳底板每踩一下都像有根針在扎。
她咬著牙沒吭聲，把滷味配方在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
到了半山腰，顧沉峻腿腳利索，蹲在亂石堆裡拔野蔥，動作飛快，不一會兒揹簍就鋪了厚厚一層。
林晚在旁邊挖野薑，指甲摳進溼土裡，涼絲絲的，每挖出一塊，心裡就踏實一分。
兩人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揹簍裝得冒了尖，野花椒也摘了小半兜，用大葉子包著。
下山的時候，村口那幾戶人家的煙囪都冒起了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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