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碼頭上的生意比前兩天更忙了。
林晚的攤子還沒擺好，就有好幾個力工蹲在牆根等著了。
昨天那個瘦高個力工排在最前頭，看見她來，蹭地就站了起來。
“小娘子，今天我第一個！昨天沒吃著面，餓得我做夢都在嚼蔥油！”
林晚笑著把木盆搬上桌，揭開蓋布，麵條還冒著熱氣。
她手腳麻利地拌麵切肉，顧青青在旁邊收錢，小嘴叭叭的，跟每個掏錢的力工都能聊上兩句。
旁邊賣包子的孫婆子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她那雙三角眼一首往這邊瞟，手裡的蒲扇搖得啪啪響，扇得蒸籠裡的包子都涼了。
她攤子前頭冷冷清清，半天才來個人，那人看了看她包子，又聞了聞林晚那邊的滷味香，腳一拐就走了。
孫婆子嘴都氣歪了。
林晚正切著滷豬心，手起刀落，片片薄厚均勻，碼在面上再澆一勺滷汁，紅亮亮的湯汁滲進麵條裡，看著就饞人。
孫婆子突然扯著嗓子喊起來，聲音又尖又細：“我說你們這些大老粗也真是不怕死！那豬下水是什麼東西？豬大腸裡頭裝的什麼你們不知道？髒得要命，吃了不鬧肚子才怪！”
幾個剛準備掏錢的力工一聽，手又縮了回去，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林晚手上的菜刀停在半空，她慢慢放下刀，轉過身看向孫婆子，孫婆子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脖子一梗，嗓門更大了：“看什麼看！我說錯了？豬大腸哪有不髒的！誰知道你們洗乾淨沒有！”
林晚沒跟她吵，轉身從木桶裡撈出一段滷大腸。
那大腸滷得紅亮，表皮油光光的，她當眾掰開，露出裡頭的腸壁。
腸壁洗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髒東西，滷汁滲得均勻，一層層的香料味首往外冒。
圍觀的力工都伸長了脖子，有人還湊近了看。
“大家看清楚了，這腸壁洗了幾十遍，用的是細鹽和草木灰，比有些人家洗碗還乾淨。”
林晚說完，夾起一片滷大腸，當眾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後笑了笑。
“我林晚把話撂在這兒，要是有人吃了我家滷味鬧肚子，我照價賠償，絕不含糊。”
她說得硬氣，圍觀的人疑心消了大半，這時候一個黑臉漢子從人堆裡擠出來，嗓門大得跟銅鑼似的：“我作證！我吃了幾天了，從沒鬧過肚子！這滷味比鎮上館子還乾淨！”
這人正是第一天就買滷豬肝的那個力工，他拍著胸脯，說得唾沫星子橫飛：“孫婆子，你賣你的包子，人家賣人家的滷味，你眼紅個什麼勁？”
孫婆子被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裡嘟嘟囔囔的，縮回自己的攤位後頭，蒲扇遮著臉，不敢再吭聲了。
林晚也不追著打，轉回身繼續切肉，菜刀篤篤篤敲在案板上，節奏穩穩當當的，顧青青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力工都聽見了。
“自己包子賣不出去，就編排別人，也不嫌丟人。”
幾個力工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孫婆子的蒲扇搖得更快了，扇得蒸籠裡的包子都快飛起來了。
收攤回去的路上，顧青青那張嘴就沒停過，把孫婆子怎麼找茬、二嫂怎麼當眾掰開大腸堵她嘴的事，說得繪聲繪色，張秀珍聽完，把手裡的掃帚往地上一頓：“明天我去，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欺負我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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