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往火裡伸手，我就給你剁了！”
粗聲粗氣的喝罵從破廟門口砸進來，緊跟著是一記鞭梢抽在木柱上的脆響。
鍾小滿睜開眼時，正看見一個七八歲的流民孩子縮著脖子往後退。孩子手背凍得通紅，剛才大概是想靠近火堆暖一暖，被守夜的差役抬腳踹回了牆角。
“柴都是官家的，你們這些罪籍也配烤？”
那差役裹著厚羊皮襖，往火邊一坐，又嫌火不旺，順手把最後兩根乾柴也扔了進去。
鍾小滿盯著那兩根柴，心口跟著抽了一下。
敗家東西。
這鬼地方，一根乾柴都恨不得掰成三截燒。
她沒出聲，只把手伸進破棉襖裡，摸到內襯裡那幾塊硬邦邦的碎銀，整個人才算重新活過來一點。
二十兩。
一錢沒少。
這是她八年苦工換來的命。
鍾小滿原本也不屬於這個世界。
上輩子她還是個天天泡試驗田、盯土壤資料的農學研究生，一覺醒來，人就進了這本她只看過開頭的破書裡，成了齊王府一個十一二歲的粗使丫鬟。
別人穿書當小姐，當公主，再不濟也能混個貼身大丫鬟。
她倒好。
挑水，劈柴，翻地，修屋頂。
馬棚塌了叫小滿，灶房漏雨叫小滿，花圃的土板結了還是叫小滿。
她憑著一把子天生怪力，在王府裡幹了整整八年，硬把自己從小丫頭熬成了二十歲的老打工人。
唯一的念想，就是贖身。
二十兩銀子攢夠，她連以後在哪養老都想好了。江南小縣城，五畝薄田，一間瓦房，院裡種菜，牆邊養雞，誰當皇帝都別來煩她。
結果銀子剛攢齊，齊王府抄了。
“呵。”
鍾小滿把臉埋進硬得硌下巴的破棉領裡，沒忍住笑了一聲。
旁邊蜷著的老婦人嚇得看她一眼，小聲問：“小滿，你凍糊塗了？”
“沒。”
鍾小滿吸了吸凍得發木的鼻子，“我就是忽然覺得，人活著不能太早做養老計劃，容易遭報應。”
老婦人沒聽懂，只當她在說胡話，抱緊懷裡的破包袱繼續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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