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來不及發作，肚子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劉三捂著肚子，衝向了茅廁的方向。
接下來的一整個上午，雜役們看到了他們見過最狼狽的劉三。
他在管事面前捱罵，在茅廁裡蹲了一上午，每次以為拉完了站起來，走不到十步又得蹲回去。他的三個跟班也一個沒好——麻子腳腫了，獨眼出門的時候被林野“不小心”放的門板絆了一跤摔破了額角，瘸子去井邊打水被突然鬆開的繩子帶進了水井。
雞飛狗跳。連其他雜役都看出來，這是有人在整劉三。
但沒有人知道是誰。
林野一整個上午都在垃圾場分揀廢料，滑輪組架在一旁，一個人搬完了三個人才能搬完的活。管事路過時多看了他兩眼，趙管事路過時輕輕點了下頭。
中午吃飯時，麻子終於忍不住了，衝到林野面前。
“是不是你？”
林野端著碗，抬頭看他：“什麼是不是我？”
“鞋裡的東西！柴堆！還有……”麻子說不下去了，因為劉三攔住了他。
劉三站在人群后，一張臉蠟黃，嘴唇發白，拉了一上午，人都快虛脫了。他看著林野，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恨意，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必意識到的忌憚。
“阿木，”劉三的聲音沙啞，“是不是你乾的？”
林野放下碗，站起來，平視劉三的眼睛。
“劉哥，我昨晚在垃圾場分揀了一夜。”他指了指自己佈滿血絲的眼睛，“一個人。您可以去問趙管事。”
劉三沒說話。他當然問不了趙管事，趙管事剛才還當眾誇了林野一句：“這滑輪不錯，全雜役區推廣。”
“你等著。”劉三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轉身走了。走路的姿勢很怪，雙腿叉開，生怕碰到什麼似的。
麻子瞪了林野一眼，跟上去。獨眼和瘸子也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們走遠後，一個叫小石頭的小雜役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木哥，真是你？”
林野拿起碗繼續吃飯。
“吃你的飯。”
小石頭咧嘴笑了。
五、規矩
三天後，趙管事宣佈了兩個決定。
第一，全雜役區統一配備滑輪組。由阿木負責製作和教大家使用。
第二，劉三和麻子調去茅廁，為期兩個月。獨眼和瘸子調去礦場。雜役區日常事務，暫由阿木協助趙管事處理。
宣讀完決定後，雜役區安靜了整整三秒鐘。然後像炸開了鍋一樣。
有人高興，有人驚訝，有人不安地看著林野。阿木當雜役三年，從來都是被人欺負的份，現在突然成了趙管事的“幫手”——這件事本身就比任何決定都讓人震驚。
劉三蹲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他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嘴唇還是白的。麻子在他旁邊，腳上包著布，還沒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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