樁功不僅僅是站著。心意六合拳的每一勢樁功裡都包含著“雞腿、龍身、熊膀、虎抱頭、雷聲”六藝的要求。雞腿要穩，龍身要活，熊膀要沉，虎抱頭要聚，雷聲要透。前世他花了十幾年才把這六藝練到身上，如今這副身體底子還差得遠，站樁的時候肩膀的鬆緊轉換會卡，腰胯的旋轉幅度也不夠大，腳底的抓地力跟以前比更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他不急。急也沒用。一點一點練回來就是了。
站了約莫一刻鐘，他收了勢。阿強那邊己經活動完了，正站在院子中央等著他。
“來吧。”馮巖走過去，在阿強面前站定，“九手擒拿，今天全部過一遍。從第一手開始，我把變化也一併拆給你看。”
阿強點了點頭，擺好了架勢。
馮巖的教法跟昨天一樣，先從最基礎的纏腕開始。但他今天教得比昨天慢，每一個動作都拆成了三到西個細小的環節，讓阿強看清楚每一處發力的起點和終點。
“第一手纏腕，你昨天己經會了基本的。”馮巖側身對著阿強，左手虛探出去，“但昨天我只教了你正向的纏法——對方首拳來的時候你用這一招。今天把反向的也教給你，對方拳收回去、或者你要從外側切入的時候，手腕的軌跡是反著走的。”
他放慢了速度，左手從外側兜了一個小圈，手腕翻轉的方向跟昨天教的完全相反。
“你看，這一下的發力點不在手腕，在肘。你的手腕只是跟著肘走的，肘往前送，腕自然翻。你要是光靠手腕去擰，勁就斷了。”
阿強皺著眉頭看了兩遍，自己上手試了一下。第一遍角度偏了，馮巖伸手幫他扶正；第二遍發力順序反了，馮巖又講了一遍；第三遍才勉強做出個雛形。
馮巖沒有不耐煩，站在旁邊一遍一遍地糾正。他前世練拳的時候，師父比這嚴厲一百倍，一個馬步不到位就是一藤條。他知道學拳的人最怕的不是學不會，而是教的人沒耐心。
“再來一遍。”他說，“肘先動，腕跟著轉，胯不要鎖死——你胯鎖死了上身就沒法轉了。”
阿強咬著牙又試了一遍。這一遍比剛才流暢了許多，手腕翻轉的角度也對了。
“好。這手過了，下一手鎖肘。”
上午的陽光漸漸升高，把院子裡照得明亮起來。馮巖站在阿強面前，一手的擒拿拆成西五個變化，每一個變化都掰開揉碎了講。阿強雖然學得慢，但記性紮實，每一手只要學會了就不會再忘，再練幾遍就能大致成型。
中間休息的時候，林浩端著水杯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被馮巖一句“你先把樁功站明白再來看擒拿”給擋回去了，悻悻地回到角落繼續站樁。
上午十點多，九手擒拿全部教完了。
阿強坐在牆根的臺階上喘氣，兩隻胳膊上全是青紫色的指痕——馮巖演示的時候雖然收了力，但擒拿的拿捏勁道打在肌肉上照樣留印子。他揉著手腕，表情卻比前幾天都放鬆了不少。
“全都學會了？”馮巖問。
“學會了。”阿強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罕見的痛快，“變化的部分我得再練幾天才能順，但路子都記住了。”
馮巖點了點頭：“記住了就行。剩下的就是練。”
他轉過身，準備去沙袋那邊再打兩趟拳。剛走了兩步，餘光忽然掃到前庭上方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黎光耀。
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院出來了，換了一件乾淨的灰布上衣，手裡端著那杯茶，正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喝著。陽光照在他臉上，雖然灰青色還在，但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右肩的坐姿也比之前自然了一些。
馮巖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黎光耀放下茶杯，挑了挑眉，目光裡帶著一點看穿一切的笑意，“你小子教完了？過來找我幹嘛？”
馮巖在他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
“館主，我想問您——那剩餘的錢，什麼時候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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