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巖很確定自己穿越了。
昨天他還在江南老家的武館裡，一邊啃冷饅頭一邊糾正小屁孩們打拳的姿勢，今天一睜眼，躺在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頭頂是貼著泛黃報紙的天花板，鼻尖縈繞著一股——臘肉味？
腦子裡多了一大坨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屬於一個也叫馮巖的十八歲少年。家在馮家村，爹叫馮大柱，娘叫劉桂芳，上頭有個在省城念大學的姐姐，爺爺還健在，勉強算是西世同堂，其樂融融。唯一的問題是，原主太普通了，普通到全村人都覺得這孩子文文弱弱，扛不起鋤頭，更別提以後上戰場了。
最重要的一點——他爹馮大柱剛才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震得他滿嘴牙都在晃：“小巖子！太陽曬腚了！趕緊起！你二叔從鎮上捎了訊息回來！”
馮巖捂著腦袋坐起來，眼神還有點發首。
前世他是個孤兒，唯一的親人就是把他從小撿回去的師父。師父對他嚴苛到了變態的地步，練拳時一個馬步不到位就是一藤條，別說拍腦門了，靠近三尺之內都得先站出個樁來。可現在，這個“爹”的巴掌拍下來，粗糲的掌心裡全是暖烘烘的熱乎勁兒。那種從沒嘗過的東西，就這麼突然撞進心口裡，撞得他鼻子一陣發酸。
他揉了揉腦門，翻身下床，耷拉著那雙露腳趾的人字拖走出房門。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樹遮了小半個天。樹下襬著張矮桌，上頭擱著半碗稀粥和兩塊玉米餅子。他娘劉桂芳正蹲在灶臺邊添柴火，見他出來就瞪眼：“咋？還要老孃請你上桌？”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種語氣叫“親媽的愛”。對馮巖來說倒是新鮮——跟了師父那麼多年，沒有人用這樣的口氣跟他講過話，聽起來兇巴巴的，可語氣裡都藏著熱乎氣。
他默默坐下，端起稀粥吸了一口，米粒稀得能照見人影。還沒來得及嚥下去，院子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嗬嗬”的吐氣聲，緊接著是“砰”的一聲悶響，像什麼東西砸在了木樁上。
他端著碗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一瞧。
隔壁王家的院子裡，一個膀大腰圓的小夥子正赤著上身，一拳一拳往一根碗口粗的槐木樁上砸。拳面砸上去，木樁紋絲不動，但小夥子前臂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紅暈。
“那是王家小子，上個月剛打了E級藥劑。”他爹馮大柱叼著根旱菸杆子湊過來，一臉羨慕地嘖了一聲，“瞅瞅，這才一個月，拳頭都快趕上錘子了。你二叔說，等年底再攢攢錢，也給咱家弄一支……”
馮巖眨了眨眼。
原主記憶裡關於這個世界的常識開始瘋狂翻湧。二戰之後全球禁核，藍星生物科技坐火箭似的躥了起來，基因藥劑成了全民變強的核心手段。E級藥劑最基礎，能開發人體5%的潛力，打一支苦練三個月，效果相當於正常人健身六年。
聽起來挺猛。問題是，一支E級藥劑，三萬八。
原主一家五口，爹靠木匠手藝混個溫飽，娘養豬種菜，爺爺腿腳不好，奶奶前些年走了，為了辦喪事也掏空了家裡為數不多的積蓄。全家一年到頭攢下來的錢，刨去開銷，也就夠買小半支。
馮巖默默把手裡的玉米餅子啃完了。
他轉身回屋，跟老媽說了一聲便把門關上，深吸一口氣。
他來這個世界的頭一件事，得先試試——他那練了二十多年的內家拳，在這兒還能不能用。
站定，沉肩墜肘，雙腳與肩同寬，舌尖頂上顎，緩緩沉氣入丹田。
這是他在前世閉著眼睛都能做的起手式。心意六合拳講究“內三合外三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他前世練到三十二歲，走遍全國偷師各路拳法，內家外家都摸了個遍，雖然礙於身體資質始終沒能突破到“以氣催力”的實戰境界，但那股微弱的“氣感”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就像用了幾十年的老鑰匙，插進鎖孔裡閉著眼都能擰開。
然而這一次，意念沉下去，丹田裡空蕩蕩的，像一口乾了底的井。
他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先打了一趟太極拳讓自身氣血翻湧上來，趁著精氣神都攀到頂峰的時候，在屋裡站起混元樁。意念逐寸感受呼吸，透過調整身體姿勢、呼吸節奏、意念引導，讓氣沉、意領、體隨——熟悉的流程走完一遍，最後在下丹田深處，他終於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跟前世一模一樣。
氣感微弱，曇花一現，剛凝起來就散了，連個小水泡都算不上。身體經脈像條淤塞了幾十年的老河道，別說“以意領氣”了，氣根本連個影子都聚不起來。
馮巖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心情有點複雜。
說不上失望，畢竟早就預料到了。前世練了二十年也就是這個水平，換個世界身體還是那副德性，沒道理一穿越就天賦異稟。倒是這個世界的經脈結構跟原來一模一樣，說明功法本身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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