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還得是打藥，健身圈傳來噩耗。”
嘀咕兩句，馮巖壓下性子繼續站樁調息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家五口圍在矮桌邊，桌上擺了一盆燉白菜、一碟鹹蘿蔔、外加兩條煎得焦黃的小鯽魚。鯽魚是爺爺大清早去村口河裡摸的，一共就兩條，一條夾給了奶奶的牌位前供著，一條夾到了馮巖碗裡。
“吃，補補腦子。”爺爺叼著菸袋杆子，牙都快掉光了還咧嘴笑，“看書費神。”
馮巖低頭看著碗裡那條焦黃的鯽魚，眼眶有點發熱。
前世他跟著師父練武，師徒兩個都是大飯量，吃飯全靠搶，慢了就餓肚子。後來出師遊歷，一個人走南闖北，風餐露宿是常態，啃冷饅頭配白開水能對付三頓。這種被人把菜夾到碗裡的待遇，上輩子加起來都沒幾回。
他端起碗，把魚扒進嘴裡，連刺都沒吐乾淨就往下嚥。
“慢點！餓死鬼投胎啊！”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力道大得差點把他吃的魚刺給卡在嗓子眼。
“小巖子，”他爹馮大柱夾了塊白菜幫子嚼了兩口，忽然開口，“你二叔說，鎮上那個體測中心下個月有個優惠活動，首付一萬二，剩下的可以分期，半年還清。爹尋思著……開學之前，要不給你報上？”
馮巖筷子一頓。
之前倒是忘了——這具身體成績還可以，考上了一本大學。只是這個時代的大學跟之前世界的不一樣，文化成績入門沒問題，之後學院會在入學時安排一次體測，要是不過關，只能去文院學那些靠腦袋吃飯的學科。但馮巖有自知之明，他要是能靠腦袋吃飯，前世就不至於溫飽都成問題。
一萬二首付，剩下兩萬六分期半年。這個便宜老爹是想趕在入學之前幫他提升一把，畢竟體測要是能過，就有機會進大學武院。一本五院出來的，首接分配體制內武裝力量單位。
他爸在村裡打零工，一天八十，颳風下雨就沒錢。他媽養豬，一年到頭賣兩頭豬，撐死進賬西五千。爺爺奶奶那點養老金加起來，夠買幾包鹽。
“咱家哪來的錢？”他娘劉桂芳第一個炸了，“你去年摔斷腿住院的錢還沒還完呢！你又張羅著借錢？借了拿啥還？”
他爹縮了縮脖子，聲音低下去：“我就是說說……小巖子這不是馬上要去大學體檢了嘛，咱村跟他一樣大的，人家都打了……”
“打打打！打了你養啊？”他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圈都紅了，“我兒子不用打藥也照樣是好的！到時候出來不是醫生就是律師，安安穩穩有什麼不好？”
飯桌上安靜了。
馮巖嚼著魚，把骨頭吐出來，嗓子眼堵得厲害。他抬頭看看他爹縮著脖子賠笑的慫樣，又看看他娘紅著眼圈嘴硬的樣子，心裡那股暖烘烘的東西越漲越高，最後頂到了天靈蓋上。
三萬八，E級藥劑。
前世他為了學一門拳法，能在人家武館門口蹲三個月。後來為了偷師，能跟人套近乎喝酒喝到破產也硬著頭皮上。他這個人，認準了的事，從來不愁辦法。
他放下碗，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爹的肩膀：“爹，沒事。藥劑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他爹一愣：“你能有啥辦法？”
馮巖想了想，認真地說：“聽說鎮上有個武館招陪練，一天一百八，管飯。”
他爹還沒說話，他娘先瞪眼了：“陪練？給人當沙包打啊？不行！你也要氣我是不是？聽話，好好的去文院，武院太危險了。”
“那我乾點別的。”
“別的啥？”
馮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骨節分明、練了二十多年拳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條被他啃得只剩骨架的小鯽魚，咧嘴一笑：“還沒想好。反正……先試試唄。”
窗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漏進來，落在他黑黢黢的頭髮上。馮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原主僅剩的二十七塊三毛錢，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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