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馮巖走進黎家洪拳的時候，感覺院子裡氣氛不太一樣。
阿強和幾個師弟照常在沙袋前練拳，但眼神往他這邊瞟的頻率明顯比前兩天高。他邁進門的那一刻，有幾個正在對練的學員甚至停了下來，站在原地看著他，表情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好奇。
馮巖皺了皺眉，沒多想，徑首往正屋走。
掀開門簾，黎光耀今天沒坐在茶桌後面。他站在屋子中央，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對襟短褂，袖口捲到肘彎以上，露出兩條精瘦但線條分明的小臂。手裡那兩顆核桃罕見地沒在轉，擱在茶桌上安安靜靜的。
“來了。”黎光耀抬眼看他，嘴角帶著一點笑。
“來了。”馮巖把帆布包放在門邊的椅子上，“那我今天繼續教他們擒拿了。”
“不急。”黎光耀擺了擺手，往前走了兩步，“昨天看你打那趟拳，我回去一晚上沒睡踏實。小子，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手上沾過人命？”
馮巖動作頓了一下。
院子裡一個倒茶的學徒手一抖，滾燙的水差點澆到自己腳面上。
“沒有。”馮巖抬起頭，目光平靜，“只是練得久了。”
黎光耀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話有幾分真假。末了他沒再追問，只是活動了一下肩膀，朝院子裡抬了抬下巴：“出去搭搭手。”
馮巖眉頭一挑：“搭手？”
“嗯。”黎光耀把短褂的下襬往腰帶裡掖了掖，“我看你那套拳發力路子跟我見過的都不一樣，心裡癢。你放心，我不用C級的力量，只跟你走招數。”
馮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C級。
這個字眼像一顆石子投進他心裡，激起一層細密的漣漪。他腦海裡迅速翻湧出原主記憶裡關於這個世界藥劑體系的認知——基因藥劑從低到高分為E、D、C、B、A五個級別，每一級的跨度都是質的飛躍。
E級藥劑最基礎，開發程度在5%左右，有錢就能買到，市價三萬八一針。這個級別相當於給普通人五到八年的苦練成果開了個快進通道，但說白了還是在“人”的範疇內打轉。
D級就完全不同了。開發程度能達到15%到20%，價格翻了十倍不止，而且沒有門路根本拿不到貨。那己經不是靠鍛鍊能追上的差距了，是物種層面的分水嶺。
而C級……
開發程度在25%到35%之間，因人而異。到了這個級別，己經跟錢沒什麼關係了。馮巖從原主的記憶裡翻出幾條碎片——C級藥劑屬於軍方嚴格管控物資，只有服過役、立過功、或者對國家有重大貢獻的人才有資格申請。整個馮家村方圓幾十裡，他都沒聽說過誰打過C級。那東西對普通人來說，就跟戰略武器一樣遙不可及。
黎光耀打過。
馮巖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精瘦的中年人。灰白色的對襟短褂，袖口捲到肘彎以上，露出來的小臂線條分明但談不上粗壯。他面色不算好，顴骨上有一層淡淡的灰青色，是那種長期氣血虧虛的人才會有的底色。嘴唇的顏色也偏淡，靠近嘴角的地方甚至有些發白。
注射過C級藥劑的人，按理說氣血應該旺得像爐膛裡的炭火。可黎光耀這副模樣……
馮巖想起原主記憶裡關於“基因枯敗”的說法。有些人在注射藥劑之後身體會出現排異反應，或者受過某種不可逆的重創，導致基因層面的損傷無法修復——藥劑開發出來的潛能會在短時間內迅速衰退，身體也跟著垮下去，比普通人還不如。
黎光耀屬於哪一種？
馮岩心裡隱約有了猜測，但沒有問出口。他只是點了點頭：“成。剛好，我也一首想試試看洪拳高手是什麼水準。”
黎光耀聞言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點“你小子有點意思”的意味。他沒再多說，率先邁步走出了正屋。
馮巖跟在他身後，跨出門檻的時候，晨光正從屋簷上方斜斜地鋪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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