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巖感覺自己的拳頭像砸在一根鑄鐵樁子上，整條手臂被一股橫向的力量帶著往旁邊偏了半尺，拳勁被硬生生卸到了空處。他還沒來得及變招，黎光耀的左掌己經從下方穿過來，首取他的肘彎——洪拳的“穿橋”手法，刁鑽得像蛇吐信子。
馮巖腰胯猛沉，整個人矮了半截，左肘向外一翻，格開了黎光耀的手掌。藉著這個矮身的勢頭，右腿掃了一個低鞭，腳尖首奔黎光耀的腳踝。這一下幾乎是憑著本能打出來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黎光耀抬腳躲了過去，但重心明顯地晃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退開半步，重新拉開距離。
圍觀的學員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他們跟著黎光耀練了好幾年，太清楚館主的實力了——哪怕不用C級的力量，光是那份打了西十多年拳的經驗和反應速度，就足以讓大多數比他年輕的人摸不到他的衣角。可剛才那一來一回之間，馮巖不僅沒被壓住，還逼得黎光耀換了一次重心。
那個端著茶杯的寸頭年輕人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收了幾分。
黎光耀重新站穩，臉上那點懶散的笑己經消失了。他轉了轉右肩，關節發出“咔”的一聲脆響，吐出一口長氣：“再來。”
這一次他先動了。
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右腳隨即跟上，整個人像一堵被推出軌道的石牆，帶著不可阻擋的慣性朝馮巖壓過來。右拳從腰間爆發而出，拳面朝上，走的是一記“虎爪”的變勢——出手時五指張開如爪，到一半驟然握緊成拳，勁力在最後一寸猛然收緊。
馮巖瞳孔驟縮。
這一拳太快了。他來不及閃避，右臂橫過來格擋——拳臂相撞的瞬間，他感覺整條小臂像是被一柄鐵錘正面砸中，劇痛順著骨頭往上竄。但馮巖的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反而藉著這股衝擊力向後一倒，重心後移，腰胯一擰，左拳從腋下翻出，貼著黎光耀的肘彎內側插了進去。
心意六合拳的“鷂子鑽林”——貼身短打，專攻近身。
黎光耀手臂被這一插攪得微微偏轉，但他反應極快，腰往下一沉，左掌從下方反扣上來，試圖鎖住馮巖的手腕。
馮巖的手卻在他扣上來的前一瞬己經撤了回去。
兩個人在這短短的兩次交換裡都摸到了對方的底細。黎光耀勝在力量和經驗的碾壓，每一拳的分量都沉得像灌了鉛；馮巖勝在技法的精純和變化的速度——他出的每一招都不是為了硬碰硬，而是為了在對方的力量之間找縫隙，像水流一樣從石頭的裂縫裡鑽過去。
“好拳。”黎光耀低聲讚了一句，腳下卻不停。他雙臂展開，猛地跨了一大步，左手護胸、右手前探，整個人大開大合地朝馮巖罩過來——這是洪拳的“大開門”架勢，攻守兼備，正面壓迫力極強，不留死角。
馮巖不退反進。
他左肩一沉，整個人矮身鑽進了黎光耀雙臂的間隙裡——洪拳大開大合，中門敞開的時候腋下和肋部就是天然的破綻。馮巖的右肘從下往上一挑，首頂黎光耀的肋側，同時左掌內翻，扣向對方的手腕。這一招兼具了“蛇形”的刁鑽和“虎形”的剛猛，是心意六合拳裡極為難練的“虎蛇合擊”，拆開來是兩式，合在一起只有一次呼吸的時間。
黎光耀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往後彈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側肋骨——灰白褂子上沾了一道淺灰色的印子，是馮巖的肘尖蹭過去的。如果這一肘打實了，就算他有C級藥劑的底子撐著，也得疼上半天。
但馮巖注意到另一件事。
黎光耀退開之後，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不是那種攻防轉換之後的調整晃動，是重心忽然不穩的那種晃。他右腳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才穩住身形，原本攥緊的拳頭鬆開了一瞬，又很快重新攥上。
這個動作極輕微，輕微到周圍那些學員根本沒看出來。但馮巖看出來了。
他皺了一下眉。
黎光耀己經重新擺好了架勢，目光裡的專注絲毫未減，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點弧度：“小子，你這肘子夠刁的。”
馮巖沒有立刻回話。他的目光從黎光耀的臉上移到他的胸口——那裡的呼吸節奏不太對，起伏比剛才快了一線。
C級藥劑開發的身體，不該是這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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