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巖沒有立刻收手。他站在原地，右拳還懸在半空，目光定在黎光耀的臉上。
“黎館主……”他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身體——”
“沒事。”黎光耀打斷了他，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甩了甩右胳膊，幅度很小，然後往後退了半步，朝圍觀的人群擺了擺手，“散了散了，看夠了沒有？今天不用練拳了？”
阿強和幾個師弟相互看了一眼，雖然表情裡寫滿了好奇和不解，但還是老老實實散開了。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院子裡重新響起沙袋被擊打的悶響和零星的呼喝聲。
黎光耀轉身往正屋走。腳步跟平時沒什麼兩樣，穩當、從容、每一步都踩得踏實。但馮巖注意到他邁上臺階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扶了一下門框——很輕的一下，借力之後就鬆開了。
馮巖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門簾放下來的瞬間，周圍的光線暗了幾分。黎光耀走到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他的手端杯的時候很穩，但放下茶杯的時候，馮巖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杯壁上停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
“你剛才那一肘，”黎光耀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認真的點評，“如果換個發力角度再偏三分，我就躲不開了。角度偏下三寸，打的就是肝區——我肋骨下面有舊傷，那一肘真中了得緩兩三天。”
馮巖站在門邊，沒有坐下：“我不是想問這個。”
“那你問。”
馮巖沉默了兩秒：“你的身體是什麼情況？”
黎光耀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意外，也沒有被人看穿之後的慍怒，只是平靜地、像在陳述別人家的事一樣，慢悠悠地開了口：“早些年的事了。在部隊執行任務的時候中的招。”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馮巖注意到他說“執行任務”的時候，語調比說別的詞的時候稍稍沉了一點。
“什麼任務？”
黎光耀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氣從杯口升起來，遮了他半張臉。等他再放下茶壺的時候，他問了一句：“你聽說過基因毒素嗎？”
馮巖搖頭。
“有些藥劑能強化人，有些藥劑能殺人。”黎光耀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滾燙的茶湯上，“我中的那一種是後者。敵人把毒素封在針劑裡打進了我的傷口——一毫升，從右肩穿進去。基因藥劑可以開發人的潛能，基因毒素正好相反，它能從基因層面把人的身體拆掉。”
馮巖的眉頭擰了起來。
“C級藥劑保住了我的命。”黎光耀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但毒素己經把身體的組織結構破壞得太深了，C級的開發程度被毒素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撐著我活到現在，但也是強弩之末。”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什麼自憐自哀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己經接受了這件事的坦然。
馮巖看著他的臉——顴骨上那層灰青色的底色，嘴唇邊緣的白，右肩比左肩低了的那兩指高度。所有這些細節現在串聯在一起，指向同一個結果。
“那次任務，”馮巖問，“你在抓什麼人？”
黎光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把茶杯放下，轉了兩下手腕，像是在給關節活動開。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院子裡隱約傳進來的呼喝聲和沙袋被擊打的悶響。
“一個人。”黎光耀說，聲音不高不低，“就一個。”
他抬起頭看著馮巖，目光裡有一種被時間壓得極深的東西。
“那次行動出動了十個C級基因戰士。上面覺得這個配置己經足夠碾壓了——十個C級，在當時的編制裡是一整支特別行動小隊的全部力量。放到正面戰場上，能打穿一個營的防線。”
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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