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穿著黑色短袖的年輕人，寸頭，五官端正，看著跟他年紀相仿。他靠在門框邊上，一手插兜，一手端著杯還沒喝完的茶，目光落在馮巖身上，己經看了有一陣了。
馮巖收了勢，彎腰喘氣的時候才看見他。
兩人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一眼。那年輕人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端著茶杯走了進來。
“你是新來的師傅？”他走到馮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裡帶著點張揚，但不討人厭。
馮巖首起腰來，把毛巾搭在肩上：“不是師傅，短工。”
“短工？”那年輕人挑眉，往他剛打的沙袋上瞟了一眼，“短工打成這樣？”
馮巖沒接話。
“我叫林浩。”年輕人主動伸出手來，手指修長，指關節上有一層薄繭，“在這邊跟黎館主學洪拳的。剛才你打的那套拳，叫什麼？”
“心意六合拳。”
林浩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眉頭微微擰起來：“沒聽說過。不過你打的時候有幾下子挺有意思的——最後一拳的發力方式，跟洪拳不一樣。發力的起點好像更低。”
馮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能看出發力起點不同，說明這人不只是隨便看看。馮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浩——黑短袖，運動褲，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著就不便宜的電子錶。他的站姿很隨意，但肩背的線條是收緊的，雙腿的重心分配均勻，明顯是受過正經訓練的人。
“你練了多久？”馮巖問。
“E級藥劑打了快一年了。”林浩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不自覺的得意，“底子還行吧？”
馮巖沒有評價。他彎腰把地上的綁腿撿起來拍了拍灰，重新扣回腿上。腰間的負重帶重新收緊，發出“咔”的一聲搭扣響。
林浩沒有走。他端著茶杯在沙袋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馮巖重新擺好架勢。
“你教人嗎？”
馮巖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他：“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教拳，我交學費。”林浩把茶杯放在牆根的石階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我剛才看了你打了二十分鐘。你出拳的時候身上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拳都在省力。我見過的教練少說也有六七個，沒一個能打成你這樣。”
馮巖沒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林浩一遍——這人的底子確實不錯，E級藥劑打了一年，肌肉線條己經練出來了，肩寬腰窄，放在同齡人裡算得上能打。但他的站姿有一個問題：重心壓得太靠前。
這是很多練了現代格鬥的人都會有的習慣。靠前的重心能讓出拳更快更猛，但一旦對方變線切入，重心回不來，下半身就是空的。
“你想學什麼？”馮巖問。
“你剛才打的那套拳，能學的都學。”林浩說，“一個月能學到什麼程度？”
馮巖搖了搖頭：“一個月連入門都不夠。心意六合拳的功夫在樁功上，樁功沒站出來，後面的全是空架子。”
“樁功？”林浩皺了皺眉，“就是站樁？”
“對。”
林浩的表情裡明顯閃過一絲失望。他大概以為“站樁”是公園裡那些老人家一蹲就是半天的東西，跟實戰沒什麼關係。但他猶豫了兩秒，又抬眼看了看馮巖剛才打過的那隻沙袋——鐵灰色的帆布面上，留下了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印子，是汗水的痕跡。
他改了口：“行。你開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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