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臣賊子【完結】》第95頁 嬅兒嘶了一聲(2)

作者:一兜薯餅·1個月前

他停了一下。窗外有秋蟲在叫,襯得屋裡的寂靜格外深。

“你的名字應當名留史冊,一代一代傳下去,後世人讀到你的名字,會把你做過的事翻來覆去的看,拿出來品評臧否。若我們的私情留下隻字片語,師父,你的清名,會因為我而染上再也洗不掉的髒。”

與門生有染,與徒弟有私。

史書上但凡沾上這幾個字的人,沒有一個不被後世口誅筆伐。

那些人在正史裡是佞幸,在野史裡是笑柄,在茶館的說書先生嘴裡是粉墨登場的丑角。

那些寫史的人不會去分辨這份情意是深是淺,是真是假,他們只會用最刻薄的筆墨,把這兩個人的名字釘在道德的恥辱柱上。

而他的阿聿,他光風霽月的師父,會因為這個而被人指指點點,被人用最齷齪的心思去揣測。

他所有的功業都會被這一行字掩蓋,他所有的清名都會被這一行字玷汙。

只是因為,他的師父,也心悅他。

第75章 靖邊侯情場失意

魏聿的背貼著李長策的胸膛,能感覺到李長策呼吸沉沉。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覆在李長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

“你給我的信裡寫,你在北境常仰頭望月?”魏聿問李長策。

李長策“嗯”了一聲。

是北境關牆上望了無數次的月亮終於落到懷裡,李長策從前怕月色不照他,如今又怕接住了之後玷汙了皎皎月色。

魏聿便接著道:“你看那明月照徹三千里,橫貫三千年。你站在北境關牆上看過的那輪月亮,前人也看過,後人也會看。明月之下,江山輪轉不過蜉蝣轉瞬,王朝更迭只是盈虧幾回,你我私情,放在三千年的長河裡,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有它很好,沒有它,你我還是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轉過身來,面對著李長策。

“你覺得你會成為我的汙點,那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史書工筆,故紙堆裡幾萬個名字,能留到最後的不過寥寥數人。你我的私情,在史書上連半行字都佔不到。真正會被後人記住的,是你收復北境的戰功,是我整頓淮湖的改制。私情是你我之間的事,與天下無關。天下需要的是堤壩良田、疆域法度。天下不需要看你我有沒有拜過天地,更不需要管你我有沒有同榻而眠。”

魏聿的聲音像是深夜裡的潮水,一層一層地漫上來,李長策深深地呼吸了幾次,然後把那些翻湧了整夜的不安和愧疚一點一點地壓回深處。

一次又一次,他始終在被魏聿穩穩當當地接住。

李長策抬手去撫魏聿的臉頰,肌膚相貼時,他忽聽魏聿輕聲,“策兒,其實我對你也有愧。”

李長策渾身一震,愕然看著眼前的人,“阿聿……”

“我總憐你年少,生怕為你鋪的路還不夠平。路終究是要你自己走的,我為你做的事,不足以換你一生的心事來償。”

李長策的心猛地刺痛,“若沒有你,我之一生,不過漂萍無依。”

魏聿把李長策的手從自己臉側拿下來,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涼的涼,燙的燙,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命數,偏偏糾纏成了一個死結。

過了片刻,魏聿輕笑了一聲,“行了,兩個大男人在這裡對著說愧疚,也不怕人笑話。”

李長策感受著魏聿的體溫,過了好一會兒,扯出一抹笑來,“我明白,我會和你一樣,把愧疚收起來,用到更該用的地方去。”

你我之情,不必昭告世人。

但總有一天,百年之後,有人翻開史書,看見魏聿的名字時,旁邊必然跟著李長策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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