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剛矇矇亮,一陣“咚咚咚”的砸門聲響起。
劉昭這時候正陷在夢裡。
夢裡是靖康二年的風雪,汴京城頭的旌旗倒在泥裡,金人鐵蹄踏過朱雀門,百姓的哭喊聲鋪天蓋地。
他剛要伸手去拉什麼,耳邊就傳來震天響的拍門聲,還有少女脆生生的喊:“哥!你快起來!你說今天帶我出海玩兒的!”
“……”
劉昭猛地睜眼,帳頂是都帥府臥房的素色紗帳,不是夢裡的殘垣斷壁。
他捂著額頭喘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連頭帶臉蒙進去,企圖隔絕外面的噪音。
沒用。
“邦邦邦——”
敲門聲非但沒停,反而更響了。
劉姝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哥!我知道你醒了!你別裝睡!太陽都曬屁股了,你答應我的!”
劉昭把被子一掀,坐起身來,頭髮亂糟糟的,眼底還有沒睡醒的起床氣。
他咬著牙磨了磨:“劉姝!我跟你不共戴天!”
外頭的敲門聲頓了一下,隨即響起劉姝更得意的聲音:“你醒啦!快起來快起來!我都跟李夫人說好了,今天一起出海去!”
劉昭深吸一口氣,壓下起床氣。
昨兒晚上跟李復雲商量出徵人選和路線,熬到後半夜才睡,本想今早補個覺,倒讓這丫頭給堵了門。
他也知道自己答應了帶她出海,總不能食言,只得揉了揉臉,揚聲道:“知道了!等著!”
他起身穿衣,親兵早就候在廊下,聽見動靜連忙進來伺候洗漱。
銅盆裡的井水涼絲絲的,激得人一激靈,睏意散了大半。
他換上一身輕便的錦袍,沒穿鎧甲,畢竟是帶妹妹出遊,總不好一身甲冑煞風景。
等他踱到前廳時,早飯已經擺好了。劉姝坐在桌邊,手裡攥著個炊餅,腮幫子鼓鼓的,見他進來眼睛不由得一亮,只不過剛要說話,就被劉昭一眼瞪了回去。
劉昭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口醃蘿蔔,沒好氣道,“擾人清夢,知不知道是多大的罪過?”
“這都什麼時辰了,你還睡。”劉姝嚥下嘴裡的東西,鼓起小臉反駁,“再說了,是你自己說要帶我出海的!我要是不叫你,等你睡醒都晌午了,還玩什麼呀!”
“你倒有理了。”劉昭哼了一聲,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糯,就著鹹菜下肚,胃裡暖烘烘的。
一旁的李清照端著茶盞,靜靜看著兄妹倆鬥嘴,眼裡帶著點淡淡的笑意。
昨日在大堂上見劉昭,他一身鐵甲,眉眼銳利,幾句話就把她逼得進退兩難,分明是個手握重兵、城府頗深的封疆大吏。
可今日瞧著,他卸了甲,鬆了發,跟妹妹拌嘴時眼角帶著點懶懶散散的勁兒,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少年郎,全然沒了昨日的肅殺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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