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怎麼不多吃點？”劉昭注意到她的目光，抬了抬下巴，“船上風大，不吃飽了一會兒該暈船了。”
李清照微微頷首，放下茶盞，輕聲道：“多謝將軍掛心，我已用過了。本是姝兒邀我同遊，叨擾將軍了。”
“有什麼叨擾的。”劉昭擺了擺手，“難得來一趟，正好看看我登州的海。”
一頓飯吃完，外頭親兵已經備好了車馬。一行人出了都帥府，沿著碼頭往港灣深處走。
清晨的水城比昨日李清照來時更見熱鬧。碼頭上的民夫和水兵已經忙活了大半個時辰，木箱、麻包順著跳板往船上扛，號子聲此起彼伏。
沿路遇到的水兵見了劉昭，都齊刷刷地停下腳步行禮。
李清照跟在後面，看著沿途一列列走過計程車兵，個個腰桿挺直，精神飽滿，手裡的兵器也都擦得鋥亮。
再想想萊州那些廂軍，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手裡的刀都鏽得拔不出來，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趙明誠彈劾劉昭擁兵自重，可這樣的兵，這樣的將，若真要反，又豈是幾道奏摺能攔得住的？
走了約莫半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兩艘巨大的樓船靜靜泊在港灣深處，船身比周遭的海鶻船、福船高出足足數丈，船首包著厚重的鐵甲，尖尖的撞角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三層船樓高豎，桅杆直插雲天，帆纜密密匝匝地垂著，船舷邊站著執矛的水兵一個個身姿挺拔如松。
哪怕是見慣了世面的李清照，也不由得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這兩艘鉅艦。
她讀過《史記》裡的“樓船十萬”，也讀過唐詩裡的“舳艫千里”，可那些文字都不如此刻眼前的鉅艦來得震撼。
這般體量的戰船，別說在大宋，就是放眼四海，恐怕也找不出幾艘來。
“這便是……神舟？”她輕聲問道。
“是。”劉昭走到她身側，望著兩艘鉅艦，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原是朝廷造來出使高麗的，一共兩艘，我把他們改裝成了戰艦，
起了新名字，這艘叫鎮遠，那艘叫定遠。”
“鎮遠，定遠。”
劉姝歪著頭，“這名字好威風啊，哥是你想的嗎？”
劉昭笑了笑，沒有解釋。
這兩個名字，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記憶。
前世那場甲午海戰，北洋水師的鎮遠、定遠兩艦，以一敵十，血戰黃海，最終落得個自沉被俘的下場，成了整個民族的痛。
如今他在這北宋末年，用這個時代最強大的海船，重新授予這兩個名字。
鎮四海波濤，定萬里海疆。前世的遺憾，他這輩子，要親手補回來。
李清照在一旁也品味著這兩個名字，只覺得一股沉雄的氣魄撲面而來，不像是尋常武將能取的名號，倒像是士人手筆。
她看向劉昭的側臉，心裡又多了幾分好奇，這位年輕的都帥，身上的謎團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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