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上方的巨型電子屏還在迴圈播放著超慢動作回放，每一次重放都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全場觀眾的心上。
沒人交頭接耳，沒人高聲討論，甚至連挪動身體的聲音都放得極輕。
每個人心裡都壓著一團模糊的陰影，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念頭在心底晃來晃去，像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卻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那念頭太荒謬，太違背常理，說出來都像是在講天方夜譚，所以沒人肯先開口，甚至沒人敢往深了想。
旁邊舉著手機的年輕學生早就忘了錄製，螢幕黑了都沒察覺，手指懸在錄製鍵上，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著。
過道邊的體育記者握著筆，筆記本上只寫了半行字，筆尖停在紙面上，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所有人都在等，等接下來的回合給出答案。
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麼，下一球就見分曉。
場地另一側的底線後，牛來握著球拍站在那裡，整個人的狀態和開場時判若兩人。
開場的時候，他像一頭鉚足了勁的野牛，將近一米九的個子站得筆直，肩膀寬得像小山，胳膊上的肌肉把藏藍色球衣撐得鼓鼓的，眼神兇得能吃人，隔著球網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悍勁。
可連輸三個小局之後，那股氣勢像被紮了個洞的皮球，悄無聲息地漏了大半。
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硬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他都沒心思擦。
他本來不愛看場館的大螢幕，總覺得機器測算的資料摻了水分，遠不如自己手上的觸感真實。
可剛才回放切出來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地抬了頭，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陳安打出飛燕還巢之前，他的回球都是觸網球。
觸網球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他的神經上，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意，順著胳膊往心口爬。
他打了好多年網球，從市隊打到省隊，再轉職業打了兩年低階挑戰賽，拿過三個冠軍，控球精度是什麼水平，他比誰都清楚。
正常相持狀態下，別說連續十幾拍觸網，就算打滿一整盤，也未必能碰到一次網帶。
怎麼可能三局下來，次次都剛好擦著網頂過去？
一個不祥的預感在心底隱隱冒頭，像陰影似的掃過心頭，涼絲絲的。
可他立刻就把那點不對勁狠狠壓了下去，甚至刻意擰開了頭，像是多看球網一眼都會印證什麼似的。
瞎想什麼呢？
肯定是這段時間為了練平擊球，改了揮拍動作，控球高度還沒調整過來。
全是自己手感的問題，跟別人沒關係。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又慢慢吐出。
不就是觸網球嗎？
這次他把擊球點抬高几釐米，每一拍都多留足餘量，寧高勿低，他就不信還能碰到球網。
球網對面的陳安，半點沒受場上氛圍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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