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縫斜切進來，照在土床邊緣。江無塵睜眼時，屋內已亮，油燈熄了，昨夜染血的布條不見了，牆角那半截斷帚也收進了掃帚堆裡。
他坐起身，肋骨處傳來鈍痛，像有根鐵絲在裡面慢慢抽動。他沒皺眉，只是抬手按了按側腹，動作熟練。這傷會好，天黑前就能走路如常，明天掃地不會比別人慢。
門外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議論，也沒有敲門。昨夜那些人走了，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敬畏。
他起身穿衣，依舊是那件補丁摞補丁的雜役服。袖口磨破的地方，他自己用粗線縫過兩道。洗了臉，把髮髻重新紮緊，拿過一把新掃帚，試了試柄的直度。
一切如常。
他知道外面已經變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會再“如常”。
木門被叩響。
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平穩。
他開門，看見李長青站在門外。
長老沒穿禮袍，也沒帶隨從。一身素灰長衫，腳上是雙舊雲履，手裡拄著一根竹杖，顏色發暗，像是用了多年。風吹起他鬢邊幾縷白髮，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亮得驚人。
“長老。”江無塵低頭，行了個雜役禮。
李長青沒讓他多禮。目光越過他肩頭，掃過屋裡：土床、矮桌、牆角立著的掃帚。視線停在桌上——那裡放著一杯剛倒的水，水面還晃著微光。
“你起來了。”
“剛醒。”
“睡得好嗎？”
江無塵抬頭看了他一眼：“能睡著。”
李長青點點頭，沒再問。轉身走向院中那張石凳，坐下。竹杖靠在腿邊，手搭在杖頭，指節微微發白。
江無塵跟出來，站在門口。
“不用拘束。”李長青說，“坐。”
他沒坐。只站在原地，掃帚橫握手中，像平常一樣。
“你昨夜一人守在斷崖，擋住幽玄。”李長青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一戰，我已派人查證。巖壁炸裂三丈，地面溝壑縱橫，幽冥刃斷裂，氣息殘存未散。執法堂確認了，是你打退的。”
江無塵沒說話。
“全宗上下都在傳你的名字。”李長青看著他，“外門弟子稱你‘江師兄’，內門有人提議為你立碑。刑罰殿已有七名執事聯名上書，請求重審你當年貶為雜役一案。”
風掠過院子，吹動掃帚上的枯葉。
“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想要。”李長青緩緩說，“但有些人，生來就該扛起責任。不是因為你想，而是因為你夠格。”
江無塵垂眼，看著手中掃帚的竹節。一道裂痕從中間貫穿，是他昨夜拼死擋下那一掌時留下的。
“我觀你戰力已達化神之境。”李長青語氣沉穩，“不止如此。你能在重傷後迅速恢復，動作不滯，反應不遲，體內氣息流轉如常，甚至更強。這不是普通金丹能做到的。你藏得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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