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塵低頭，手指摩挲掃帚柄上的裂紋。片刻後說：“我能為宗門出力，也能擋外敵。但我不想管人事，不想聽爭執，不想坐在高臺上看人跪拜。我只想活著，按自己的方式活著。”
“這是逃避。”
“不是。”他搖頭，“是選擇。”
李長青盯著他：“你以為當宗主是享權？不是。是擔責。是每天睜眼就要想誰該罰、誰該升、哪座山門要修、哪個弟子要救。可正因為難，才更需要強者來扛。你若不願享權，那就別碰它。但請你扛起這份責。”
江無塵沉默。
遠處傳來鐘聲，是早課將始的訊號。幾隻麻雀飛過屋頂，落在院牆頭，嘰喳兩聲又飛走。
“我見過太多人爭這個位置。”李長青聲音低了些，“有的為名，有的為利，有的為家族鋪路。可你不同。你本是天才，卻被踩進泥裡七年。換別人早瘋了，恨了，要報復了。可你沒有。你掃地，吃飯，睡覺，日復一日。直到敵人殺上門，你才出手。”
他頓了頓：“你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就是生死。你不是沒有野心，你是把野心壓進了骨頭裡。”
江無塵終於開口：“我沒有野心。我只有目標。”
“什麼目標？”
“變強。活著。掃乾淨這片地。”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李長青看著他，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有多少人等著這個機會嗎？”他說，“多少人拼死拼活，只為進執法堂、入內門、列席議事？你輕輕鬆鬆就能坐上最高位，卻說‘不要’。”
“因為它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麼？”
江無塵抬眼，看向院角那堆掃帚。最邊上那把，是他今早準備用的，竹柄筆直，掃頭扎得結實。
“我想要的，就在手裡。”
李長青沒再勸。
他撐著竹杖，緩緩站起身。風吹動他的衣襬，白髮在額前飄了一下。
“我會撤回提議。”他說，“不會再提。”
江無塵點頭。
“但你要明白。”李長青看著他，眼神複雜，“有些人，就算躲著，也會被命運推上去。你今日拒了宗主位，明日可能有人要你當聯盟長老，後日可能九洲共舉你為首。你逃不掉。”
“我不逃。”江無塵說，“我只是不接。”
李長青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下。不是譏諷，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近乎敬重的笑。
“好。”他說，“我成全你。”
他轉身，竹杖點地，一步步走向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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