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被踩進泥裡七年的人，本可以恨，可以爭，可以借勢而起，踩著仇人登頂。可他沒有。他不報復，不攬權，不立碑，不受封。他只拿著一把掃帚，日復一日，掃著雜役院的土路。
而現在，他說，這一切都有目的。
不是逃避，不是清高，不是偽裝。
是選擇。
柳風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任何高臺上的宗主都清醒。
“你不怕被人誤解？”他問。
“怕。”江無塵說，“但更怕自己忘了初衷。”
“若有一天，九洲共舉你為首，你也不接？”
“不接。”
“若天下動盪，無人能擋，你也不出？”
江無塵看著他，眼神沒閃。
“我會擋。”他說，“但不是以宗主的身份。不是以聯盟長老的身份。是以江無塵的身份。”
他低頭，看著手中掃帚。
“我出，是因為我想出。不是因為別人要我出。”
柳風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神情已不同。
不再是巡查使審問雜役的姿態，而是一個強者，面對另一個強者的凝視。
“你和他們不一樣。”他說。
“我知道。”江無塵說。
“你本可以要一切。”
“我不需要一切。”他搖頭，“我只需要我能掌控的東西。”
“比如？”
“比如這把掃帚。”他輕撫柄身，“比如這條命。比如我要走的路。”
柳風看著他，許久未語。
陽光移到了石桌中央，照在那截斷帚殘片上。裂口泛著淺光，像一道未愈的疤。
江無塵沒再說話。他放下掃帚，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依舊低斂，卻透出一種不可動搖的安定。
柳風沒起身，也沒追問。
他知道，話已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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