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連痛都怕,還談什麼掃盡塵埃?
一口嚥下。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燙暖流,直衝任脈。所過之處,枯竭的經絡像乾涸河床迎來春汛,噼啪作響;碎裂的骨髓如凍土解封,重新凝實。舊傷處先是劇痛,像千萬根針扎進心臟,接著傳來冰層崩裂的脆響。
他整個人蜷在地上,牙齒咬出血,卻一聲未吭。
冷汗浸透補丁衣衫,背上溼了一片又一片。窗外天色漸暗,屋裡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爐火將熄的噼啪。
不知過了多久,痛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輕盈。彷彿卸下了壓了七年的鐵枷,每一口氣都能吸到肺底。他緩緩睜眼,嘴唇乾裂,眼裡卻亮得嚇人。
一口灰黑色濁氣從口中噴出,在空中凝成一線,久久不散。
他撐著手臂坐起,摸向胸口。那裡曾有一道指寬疤痕,如今只剩淡淡印跡,再無脹痛。指尖按下去,皮膚平整,筋骨結實。
站起身時,腿不再虛浮。他走到牆邊,抓起掃帚拄地,試著運轉靈氣。新生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湧,脹得皮肉發緊,似要爆開。他閉眼,以童年練功路線引導靈氣遊走周身,一遍、兩遍、三遍……
奇經八脈逐一打通,沒有阻滯。
猛然睜眼,他轉身一掌拍向牆面。
磚石未碎,掌印卻深深嵌入,蛛網般的裂紋無聲蔓延至屋頂。灰塵簌簌落下,他低頭看手——掌紋清晰,指節有力,再無半分虛弱。
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補丁衣服依舊破舊,身形卻挺拔如松。他站在那兒,像一把收在破鞘裡的利劍,不出則已,出必見血。
掃帚靠在牆邊,禿毛微微晃了晃,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他抬起手,輕輕撫過胸口。那裡已經不疼了。
七年的舊傷,今夜盡消。
體內的靈氣比從前更沉、更厚,遠超金丹期巔峰,幾乎觸到元嬰門檻。這不是靠“每日滿狀態”慢慢堆出來的,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蛻變——從殘軀到全盛,從苟活到重生。
他沒笑,也沒喊。
只是站著,呼吸綿長,目光灼亮。
下一秒,他忽然抬腳,朝門外走去。
腳步剛到門檻,又停下。
屋外風靜,星垂四野。他回頭看了眼那尊殘鼎,爐蓋掀開,餘溫尚存。
然後他轉身,重新走回屋中。
掃帚還在原地。
他彎腰拾起,握緊帚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晨光即將灑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