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江無塵點頭,“所以我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李長青沉默。
風吹過院子,捲起一點灰土。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補丁衣服,舊疤隱現,手裡攥著一把破掃帚,站姿隨意,眼神卻穩得像山底的樁。
這不是怯懦,也不是逃避。
這是選擇。
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那一番話,那些制度、責任、命令,對這個人來說,都不重要。他不怕拘押,不怕問責,不怕被孤立。他怕的是失去現在的日子——清晨掃地,夜裡試藥,白天看人來人往,晚上聽風過屋簷。他怕的不是危險,是熱鬧。
“你不怕別人盯上你?”李長青換了種語氣,“你現在做的事,已經不止是幫朋友那麼簡單了。”
“那就讓他們來。”江無塵淡淡道,“我掃我的地,他們走他們的路。誰想攔,我就掃開。”
李長青盯著他,忽然笑了下,很輕,幾乎看不見。
“好一個掃開。”他低聲說,“別人爭權奪位,你倒好,拿掃帚當劍使。”
江無塵沒笑,也沒接話。他只是把掃帚往肩上扛了扛,轉身走向柴房方向。那裡還有三把備用掃帚,待會兒要換。
“江無塵。”李長青在背後叫住他。
他停下,沒回頭。
“我不逼你。”李長青說,“但你要記住,這條路不會因為你不動就消失。宗門不會一直等你藏下去。”
江無塵站著,風吹動他衣襬。
“我不藏。”他說,“我就在這裡。”
說完,他邁步前行。
李長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點點走遠。那把破掃帚在肩上晃著,影子拖在青石板上,細長而堅定。
他沒再喊第二聲。
片刻後,他轉身離去,步伐沉穩,卻比來時慢了許多。
日頭漸高,主道上來往弟子多了起來。江無塵從柴房取出新掃帚,換下禿毛的那把,回到東側掃區。他彎腰,掃帚落下,沙沙聲再次響起。
落葉被推成行,牆根乾淨如洗。
他掃得很慢,但每一下都踏實。掃帚劃過地面,像是在寫一行字:我不爭,不搶,不升,不走。我只掃庭。
陽光爬上屋簷,照在他背上。他抬起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繼續往前。
掃帚未停。
人未動。
心未亂。








